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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蛊虫

    满月赐福……

    摸一摸头顶……

    不难想象,那所谓的“青铜面具”,不过是落阴门的邪修们轮换岗位时的伪装。

    众人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火塘里的松木“啪”地爆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

    为了缓解气氛,一直安静坐在江守身侧的张陵丘,忽然开口了。

    “老人家。”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了火塘上方,那口被熏得油亮发黑的厚重铁锅。

    “你们这锅,还有山民们手里拿的砍刀、锄头,都是从哪儿来的?”

    “还有你们吃的盐。”

    这寨子与世隔绝,四周被死瘴包围,连鸟都飞不出去。

    苞谷可以自己种,野猪可以自己打,酒可以自己酿。

    可是,盐和铁,是这十万大山里长不出来的!如果没有外面物资的输入,这群山民早就因为缺盐而浑身浮肿无力,甚至退化成真正的野人了。

    “哦,那个啊,那是赶场换来的。”

    岩老三很自然地答道,那张老脸上甚至浮起了一丝期待和满足的笑意。

    “一年两回。开春的时候一回,入冬前一回。”

    “山外头药材铺子的老爷们,会派人挑着担子,跟着师公进山。他们会带来盐巴、砍刀、锄头、铁锅,还有咱们自己织不出来的粗布和火石。”

    “我们呢,就把这一年攒下来的药材、打猎剥下来的好皮子,给他们换出去。”

    老头砸吧了一下嘴,眼里带着几分向往和对那些“药材铺老爷”的感激。

    “咱们这山里出好东西啊。天麻、黄精、重楼,还有些外头见都见不着的珍贵草药。那些老爷们讲信用得很,每次带来的盐巴和铁器,从来都没短过我们的。”

    “那两天,可是咱们寨子一年里,最热闹的两天了。”

    听到这里,江守和张陵丘微不可察地对视了一眼。

    百草堂!

    正是杜凌虚潜伏进去的、落阴门用来洗钱、收集物资的外围联络站!

    这群山民,世世代代被困在这瘴气之中,像牲畜一样被圈养着。他们挖出来的珍贵药材,全都被落阴门以极其低廉的“盐铁”代价给搜刮走了。

    ……

    夜,渐渐深了。

    火塘里的柴火烧成了暗红色的灰烬,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岩老三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招呼着众人上楼休息。

    他将六人安排在二楼西边的一间宽敞空屋里。屋子里虽然简陋,但铺了厚厚的干草,上面还垫着几床粗布被子。老头又去楼下抱来一捆干柴,把屋里中间的那个小火盆给生上了。

    “睡吧。”

    岩老三拄着木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和郑重。

    “夜里要是听见外头有什么响动,或者是有人喊门。”

    “千万莫开门,也莫出声。”

    老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安抚:“睡到天亮,就没事了。”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关上了,木栓在外面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屋里,只剩下火盆里跳动的火光,将六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地投射在木板墙上。

    六个人围着那个小火盆坐着,互相看了一眼。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红,映得每个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谁也没有先说话,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和压抑。

    “陵丘。”

    最后,还是叶承最先打破了沉默。他压低了声音,那向来粗犷的嗓音里,此刻竟然透着一丝罕见的干涩和发紧。

    “刚才在火塘边,你也用望气术看了吧?”

    张陵丘坐在火盆对面,火光勾勒出他那张雌雄莫辨的清冷面庞。

    他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看出什么了?”叶承追问,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陵丘。

    张陵丘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在火盆上方那袅袅升起的青烟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他们的气血……是往下走的。”

    “……什么意思?”旁边的秦朗听得一头雾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正常活人的气血运行,是发乎于丹田,然后向外扩散,滋养四肢百骸。”张陵丘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坚冰,“就像是一棵树,从根部汲取养分,然后输送到枝叶上,让枝叶繁茂。”

    “但他们,不是。”

    张陵丘缓缓地抬起眼帘,那双狭长妖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森寒。

    “他们的气血,在往回收。”

    “从四肢,从五脏六腑,一丝一丝地,往丹田方向抽离。”

    张陵丘的手指,重重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位置。

    “汇到那儿……”

    “就没了。”

    “……没了?!”

    一直低头沉默的陶清辞猛地抬起头,那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骇。

    “气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它既然汇聚到了那里,就总得有个去处!”陶清辞作为茅山符道天才,对气机流转的敏锐度极高,她立刻点出了问题所在。

    “对,至于怎么凭空消失了……”

    张陵丘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身侧、一直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炭火的江守。

    “江守。”

    “嗯?”江守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今晚,在火塘边,关于‘年龄’和‘师公’的事,是你最先发问的。”张陵丘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你那望气之术最是精微,你,发现了什么?”

    屋里的其他四人,瞬间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了江守。

    江守看着众人那一张张紧绷、疑惑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出手,从火盆边缘捡起一根还没烧着的细长木柴,拿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

    “呲……”

    然后,江守将那根细柴扔进了火盆里。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将江守那张清隽的脸庞照得异常明亮。

    “他们的身体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气血流转了。”

    江守看着跳跃的火光,声音十分平淡,却像是平地惊雷一般,在屋子里轰然炸响。

    “他们每一个人的肚子里,都有一条蛊虫。”

    “……”

    “……”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什……什么?!”

    叶承整个人都僵住了。

    “蛊虫。”

    江守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眼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活的。”

    “就盘在他们的小腹丹田处。”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而冰冷:

    “我在寨子口,看见那个背着竹背篓的妇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后来进了寨子。那些趴在木窗户上看我们的,那些跟着上楼来看热闹的,还有刚才在火塘边,给我们端菜、倒酒、添柴的那些小孩。”

    江守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

    “一个不落,全都被下了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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