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不在乎萧煜说她是帮工,她还收着萧家给的工钱呢。
苗银霜不在乎帮工二字贬低了聂清。但是她也清楚,萧煜这不是在贬低聂清。
苗银霜瞥了一眼沈泽川。
见他脸色阴沉。
看出来了,沈泽川在意。
苗银霜淡淡的笑了笑,捏着帕子擦了擦嘴唇,没说话。
这话,让沈泽川去说。
沈泽川却转头看向了聂清,见她没动筷子,反而又夹了点菜到她的碗里。
“萧公子,我的夫人因病脑子糊涂,偶尔会错认自己的身份。但你若因此而欺辱我的夫人,便是落井下石了。我沈府不是没有人——”
他侧头,扫向萧煜的眼神冷冽,如刀子一般锐利。
萧煜挑眉,嗤笑一声。
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欺负聂清。
只是,便是他有心想帮聂清,也只是个外人。
萧煜无谓继续纠缠这话题,扫了一眼先挑事的苗银霜,心中冷笑连连。
席间,萧煜突然道:“方才在玲珑阁,看到了珍珠小姐留下的东西。”
“我与那小孩投缘,认她为小友,只是可惜了……”
停顿一下,他看着沈泽川,“其实这次来沈府,还有另一个目的。沈大人曾说,清明要去祭拜那孩子。”
“我曾承诺,送她一个礼物。希望能同去祭拜,放在她的墓前,以全诺言。”
聂清手指微微收紧,热切的看着萧煜。
沈泽川将她逼回沈府,却再也没提去看望珍珠。
这次,可以吗?
沈泽川直直的盯着萧煜,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厮杀。
沈泽川桌下的手指握成了拳。
越攥越紧,指关节在极度的收力下,似隐隐出声。
萧煜则一派闲适,目光更带着挑衅。
沈泽川绷紧下颔:“不行。”
萧煜淡笑一声:“为何?”
“聂娘子我不能见,就连已故的小友,我也不能去看看?”
萧煜对聂清母女的关心,每一个字都在刺着沈泽川的神经。
一个外人,凭什么?
又有什么资格?
萧煜也不在意沈泽川的回答,他的笑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沈大人不愿意回答,怕是不想承认,连一个外人都比你这位爹爹,对她更好吧?”
萧煜放下茶杯,手指缓缓的在杯子边缘打转,“来京一路上,那孩子就喜欢黏在我身边,我抱过她,一起吃糖,一起斗蛐蛐,一起捉鱼。她还送了我一个鸡毛毽子……”
越说,沈泽川的脸色就越苍白,握紧的手指竟微微颤了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与珍珠的回忆几乎没有。
仅有的,也只是那小小的孩子张开了双手,想要他抱抱。
可他拒绝了。
他要忙公务;要去忠毅侯府,检查廖金芝的功课;银霜夫人管着沈府的庶务,她会事事与他商议……
他总是没有时间,与那孩子相处。
他也以为来日方长,便让聂清多管教孩子,减去她身上的顽劣之气……
而聂清想到珍珠,眼睛里已是蓄满了泪水。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跟她一样想念孩子。
“……不知道沈大人现在,是否遗憾?”
聂清转过头,没有去看沈泽川一眼。
泪水怆然落下。
沈泽川僵坐着,一动不动,愤然望着萧煜。
苗银霜则快把牙齿咬碎了。
她不怕沈泽川对那孩子有什么愧疚,就怕他追悔,没有对亲生骨肉的父女情深,找不到丁点儿与那孩子一起的回忆。
孩子已经死了,那是无论怎么想要追回,都不可能再回来的。
这会动摇沈泽川对金芝的感情!
呵,聂清给这位风流名声在外的公子哥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而廖金芝显然也已经想到了,她红了眼眶,在这时期期艾艾的唤了一声:“义父。”
这一声,打断了沈泽川的情绪,他转头看向廖金芝。
小姑娘抽泣着,“义父,我也十分想念珍珠妹妹。”
她从腰带扯下一枚无事牌玉佩,“便是这块玉惹了祸,就算是我父亲的遗物又怎样,再珍贵也换不回妹妹的命。我真该死啊……”
廖金芝嚎啕大哭了起来,要将那玉佩砸碎了。
沈泽川拦住她的手,将玉夺了下来。
“廖家的传家宝,不可乱来。”
萧煜冷眼旁观,呵,怪不得聂清一口一个老毒物,一个小毒物。
老毒物生小毒物。
聂清挂着眼泪,冷漠的看着,“摔啊。”
沈泽川看她一眼,皱了皱眉:“聂清,你别再拱火。她还只是个孩子,控制不了情绪,那是廖大哥的遗物!”
苗银霜这时冲过来,紧紧的抱着廖金芝,像是怕聂清再发狂,伤害她女儿似的。
她默默的流泪,仿佛受尽迫害,无力为自己辩驳。
萧煜玩味的揉着额角。
今天本来他是唱戏的,被别人抢了戏!
这顿饭,自然是不欢而散。
出了沈府,萧煜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捏了下绽线的袖子。
上了马车之后,他便在车厢里换了一件新的。
秋明心道,公子不放心聂娘子在沈府的处境,竟不惜违背老爷的命令,还故意扯破那袖补,寻了理由来沈府。把沈家闹得就差天翻地覆了。
而无所谓有没有惹麻烦的萧煜,根本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他闭上眼睛,身子随着马车晃悠。
秋明觑他:“公子,你是真喜欢聂娘子吗?”
他也不确定,他家公子怎么就这么上头了。
按说,两年前与聂娘子分别后就没关系了,怎么现在又变得如此关心了?
秋明不是不同情聂清,但公子这番动作,实在是想不明白。
跟着公子这么多年,他很清楚,公子不是那么好心的人。
唯一的理由就是……真喜欢上了。
萧煜半睁开眼睛瞥他一眼,嗤笑一声,又闭上眼了。
一个字都没说。
秋明又兀自猜测了会儿。
大概是老爷管公子管得太紧,公子要作妖?挑战老爷?
另一头,苗银霜回了房间,就将廖金芝抱在怀里,狠狠夸了一番。
“多亏你机智。若是让那萧煜继续捣乱下去,你义父没准还真对那死孩子上心了。”
苗银霜懂,死了的人,最能折磨活着的人了。
尤其是深有遗憾的,有愧疚的。
廖金芝这回哭狠了,眼睛都是肿的。
“娘亲,我是真的怕义父对珍珠有感情。我可不想让珍珠取代我。”
从她见到沈泽川第一眼,她便认准他这个义父,谁也不能夺走他对她的爱。
他的亲生女儿也不行。
“只是娘亲,这一闹,义父就只能带着聂清跟那个萧公子去珍珠的坟地了。”
苗银霜的眼里划过一道冷光,“去就去,我会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