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公子,你知道我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不像名门贵女们那样擅长待人接物,怎么为人处世。”
“萧家是名门又是世家,规矩多,你知道的肯定比我清楚明白。”
“我就想问一下,京城有没有这样的规矩,别家的夫人孩子,居住在自己家里的?”
“又有没有别家的夫人,代为掌管主家庶务的?”
聂清问得无知无畏,沈泽川脸色十分难看。
聂清这是在把沈家的家事摊开在外人面前说。
而且是,当着他这个家主的面。
“聂清!”他忍不住呵斥。
聂清无辜的看他一眼,平静说道,“夫君,抱歉了。但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也没有人能告诉我,我便只能问别人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贤名在外’,这也算是贤名吗?没有影响吗?”
萧煜摸着光滑的下巴,努力憋笑。
甚至忍不住暗暗掐大腿,才能忍住大笑了。
聂清还是那个聂清,不懂就问。
要知道在来京路上,她看到有什么不懂的,可是一点都不害羞,张嘴就问。
比如说,那穿着漂亮的女人,为什么要坐在男人的肩膀上,若是不能走路,为什么不坐轿子?
不过这府里的私事,哪有当着外人这样问的。
还是当着一个男人的面。
但也恰恰说明了,聂清心地实在,也没有高门里从小就练出来的心机。
萧煜又喝了口茶,一本正经的回答:“这个问题,要看‘别家的夫人’对主家来说,是什么身份。”
“若是主家的姐妹,或者表姐妹,堂兄妹,只要沾亲带故,若是女主人同意,住下来是没什么的。”
“但这居住,也只能是小住,除非是特殊情况。不然,那位夫人的婆家,和她的相公,会不高兴的。”
聂清点了点头,“那么,若那位夫人的夫君已经不在世了呢?”
“那不就是寡妇门前是非多,懂礼节的夫人,怕是躲避都来不及,哪有住在别人家的。”
“这就不是贤名,是……”
萧煜拖长了音调,他尊贵的嘴巴不该说污言秽语,但轻视的目光已经瞥向沈泽川那边。
“沈大人,你是刑部的,评判公正,不说说一下,这种行为是什么?”
沈泽川的脸蒙上了一层黑气。
她简直是将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他攥着手指,冷声道:“聂清,沈府的夫人,问不出这样的问题。”
“这便是你不能持家的理由!”
没有谁家的夫人,会在外人面前这样羞辱对自家有恩的人。
更何况她——
沈泽川压了压唇角,没有将后话说出来。
聂清不懂事,不顾沈府的颜面,可他不能不维护她的颜面。
这时,苗银霜身边的丫鬟前来。
“沈大人,我家夫人听说府里来了客人,在前院花厅设了客宴,特来请大家都过去呢。”
聂清便看向了沈泽川,目光中不是讥讽,而是简单的询问:我能走出这儿了吗?
沈泽川知道,聂清对所有与银霜夫人有关的,都会非常抗拒,会情绪激动。
但此刻这样平静的询问的眼神看他,让他觉得,她好像与他割席了。
没有关系了。
她只是他的一个囚徒罢了。
沈泽川微微蹙了下眉,却是弯下腰,扶着聂清起身。
他侧头对萧煜道:“萧公子,请吧。”
他握着聂清的手走在前面,当聂清试图挣开时,他会紧紧握着她。
萧煜不紧不慢的走在他们的后面,目光落在那两只手上,不屑的勾着唇角。
一路无话。
到了前院花厅。
银霜夫人早已等候在那里,还多了一个廖金芝。
两人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是待客的装扮。
聂清那极素,甚至说的上有点土有点随意的打扮,在她们母女面前,像哪家不受待见的小妾。
“萧公子。”苗银霜带着女儿给萧煜行礼。
眉眼温柔带笑,表情是贵夫人的尊贵得体,不谄媚不卑微。
萧煜便也行了见面礼仪。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清妹妹,睡了两日,看你今日气色很好。”苗银霜也主动给聂清打招呼。
她八面玲珑的一面显现出来,便是萧煜这样的世家子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萧煜看了眼聂清,微微的摇了摇头。
对阵这样的女人,难怪她只能受委屈了。
聂清面无表情的对着苗银霜的热情,没给一句回应。
她沉默的坐在客座位置上。
把属于沈夫人的首座空了出来。
苗银霜微微怔愣了下,但丝毫不慌。
“沈大哥请坐,萧公子请坐。”
沈泽川自是坐在首位的,萧煜也在客座坐下。
苗银霜这次却没有坐在沈泽川的旁边,而是与他隔开一个座位。廖金芝落坐在她的旁边。
属于沈夫人的那张椅子,空了出来。
沈泽川看着坐在客座的聂清,她旁边就是萧煜。
男人皱了皱眉,苗银霜像是刚发现聂清坐的位置不对,对着聂清笑道,“清妹妹,你怎么坐这里了。”
“秦娘子,扶清妹妹坐那边去。”
秦娘子看一眼苗银霜。
不知道是不是与聂清相处久了,此刻听着银霜夫人的吩咐,心里也不舒服了。
这银霜夫人,看似客人,却是处处是以主子的姿态显摆。
秦娘子扶着聂清换了位置。
聂清在沈泽川旁边坐下,男人看她一眼,先盛了一碗小米粥给她。
“你两天没进食,喝点粥暖一暖胃。”
前些年,聂清吃了很多苦,把胃弄坏了。
沈泽川也是最近才知道,她吃不了坚硬的东西,也不能吃刺激性食物。
苗银霜看着男人对聂清的细心温柔,桌子下的手指蜷了起来。
但她总能做到完美的表情管理。
对着萧煜,她像管家娘子那样得体大方。
“萧公子来沈府,应该先递一张帖子的。我这边也好事先安排接待,也就不会失礼了。”
潜台词就是,萧煜随意闯入别人的府中,没规矩。沈府是可以将他撵出去的。
萧煜摆了下袖子,满不在意道:“本公子若是探访忠毅侯府,那必定先递张帖子,还会带着东西上门。”
“毕竟忠毅侯忠肝义胆,为忠君为朋友而死,为人所敬仰。”
他嘲弄的目光,让苗银霜的笑容绷紧了起来。
他话里的意思就是,她银霜夫人,代表的是忠毅侯府,做不得别人家的主,也替不了别人家的话。
她的行为,只是让故去的忠毅侯蒙羞!
萧煜又说,“至于这沈府……”
他看向聂清,笑容和煦,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我来找我萧府的帮工,递什么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