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关中后，曹军连续急行五日。
骑兵尚能换马，步卒却只能靠两条腿硬撑。许多士卒脚底磨破，草鞋被血水浸透，依旧咬牙跟着旗号往前赶。
辎重车更惨。
车轮陷进泥坑，十几个人扯着麻绳往外拖，刚拖出来，前面又是一段碎石山道。
一路上，曹操下了三道催军令。
第一道，掉队者编入后队。
第二道，擅自停军者军法处置。
第三道，五日之内，主力必须赶到汉中。
军中上下都像被鞭子抽着走，只有一辆马车例外。
车里铺着软垫，摆着矮桌。桌上有茶、有炊饼，还有一小碟肉干。
李远躺在特制的减震床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捏着一卷地图。
典韦骑马跟在车旁，低头看了两眼。
“三弟，前面的兵都快走吐了。”
“我看见了。”
李远翻了个身。
“你就不着急？”
“我急有什么用？”
李远把地图盖在脸上。
“难道我从车上跳下去，汉中还能自己跑过来？”
典韦想了想。
“不能。”
“那就对了。”
李远指了指车轮。
“让车夫慢些。这个减震架刚装上，跑太快容易散。”
前面的曹洪正好回头，听见这句话，脸都绿了。
“全军急行，你还敢让车夫慢？”
李远掀开车帘。
“曹洪将军，你若觉得我慢，可以来推。”
曹洪瞪着他。
“凭什么我推？”
“你力气大。”
“典韦力气更大！”
典韦立刻摇头。
“俺负责护卫，不能推车。”
曹洪又看向许褚。
许褚抓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假装没听见。
曹洪气得催马便走。李远重新躺下，心里舒坦了。
这五日急行，曹操自己骑马，郭嘉坐普通马车，夏侯惇等将全在外面吃灰。
唯独他有床，不是因为曹老板良心发现。
是因为第一日赶路时，他在普通马车里吐了曹操半身。
曹操黑着脸让工匠连夜改车，顺便下令以后不许李远与他同乘。
虽说过程不太体面，结果却相当不错。
第五日下午，前方山口终于出现曹军旗号。
汉中守军早已出城列阵。
曹仁披甲立在道路前方，身后是汉中各部校尉与郡县官吏。
曹操策马而来。曹仁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曹仁，恭迎魏王！”
身后众人齐齐跪倒。
“恭迎魏王！”
声音顺着山道传开。
曹操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曹仁。
“子孝，汉中情况如何？”
“蜀军斥候近日频繁出现在米仓道与阳平关南面，人数不多，却轮换不断。”
曹仁站起身。
“昨日，末将在山中擒获两名蜀军细作。其中一人供认，刘备已在成都征调粮草，诸葛亮亲自清点各郡兵马。”
曹操眯起眼睛。
“果然是汉中。”
曹仁点头。
“若魏王再晚来十日，蜀军主力恐怕便要出剑阁了。”
“本王来了，他们便出不来了。”
曹操抬手指向城门。
“进城。”
号角响起。
曹军主力沿着官道进入汉中。
城墙上旗帜连成一片，甲士密密麻麻立于垛口。城内粮仓、兵库、马厩早已封锁，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守军也开始向几座要塞集结。
汉中北面的防线，在曹操抵达这一刻彻底稳住。
同一时间，八百里外的成都也收到了急报。
刘备盯着案上那卷竹简，许久没有说话。
大殿两侧，关羽、张飞、法正以及益州各郡官吏全都站着。
“曹操到了汉中？”
送信斥候额头贴地。
“回主公，曹军主力已于昨日抵达。曹仁出城三十里迎接，城中旗号遮蔽街巷，据沿途探马估算，兵马不少于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
刘备手指收紧。
“荆州那边呢？”
“张辽始终闭城不出，水军也没有离开营寨。无论我军如何试探，曹军只以强弩还击，从不追赶。”
刘备猛地将竹简拍在桌上。
“他们看穿了。”
原本的计划，是以三峡水路为声势，逼曹操向荆州增兵。
等北面汉中兵力空虚，刘备便亲率益州精锐北上，以最快速度拿下阳平关和汉中。
只要汉中到手，益州门户便能彻底封死。
可曹操没有向荆州调一兵一卒。
不仅没有调兵，反而亲率主力昼夜兼程赶到了汉中。
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标。
张飞忍不住骂道：“定是那李远！”
“这厮一肚子坏水，隔着几千里也不让人安生！”
关羽抚着长须。
“曹军既已到汉中，我军再北上，便是正面攻坚。”
法正看向诸葛亮。
“孔明，原定计策已破，是否暂缓出兵？”
大殿内的目光全部落在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站在地图前，手中羽扇许久未动。
他当然知道暂缓出兵最稳，可曹操已经到了汉中。
今天暂缓，明天曹军便会修缮栈道，扩建粮仓。再过几个月，汉中各处兵寨连成一线，曹操随时都能南下。
益州看似有山川之险，实际上北门始终敞着。
刘备可以等，曹操却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诸葛亮将羽扇放到案边，抬手拿起一枚棋子。
“主公，原定偷袭汉中的计划，确实已经无法施行。”
刘备脸色越发难看。
“你的意思是，放弃汉中？”
“不。”
诸葛亮把棋子压在剑阁。
“既然偷袭不成，那便不偷袭。”
张飞一愣。
“不偷袭，难道正面打？”
“正面打。”
刘备盯着他。
“孔明，曹操亲率二十五万大军，猛将谋臣尽在军中。正面交锋，我军有几成胜算？”
“若在汉中平地交锋，不足三成。”
“若在剑门关呢？”
诸葛亮抬手点在剑阁北侧。
“七成。”
殿中响起议论声。
诸葛亮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剑门两侧峭壁高耸，中间只有一道狭路。曹军纵有二十五万，也无法全部展开。”
“吕布再勇，只能从关门前攻。”
“赵云骑兵再强，也无法在山道冲阵。”
“曹军弓弩、冲车、骑阵，在剑门之前皆会受限。”
“我军只需占住关城，以滚木、礌石、强弩拒敌。曹军每前进一步，都要用人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