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一片安静。
曹操盯着地图,脸色越来越沉。
李远拿起最后一枚棋子,压在荆州边上。
“所以荆州只是他们拿来晃咱们眼睛的地方。”
“真正的第一目标,是汉中。”
“他们要先北伐,夺汉中,保住益州根基。”
“拿下汉中之后,再伺机取凉州。”
“等国力、兵马和骑兵都起来了,才有资格回头图谋荆州。”
曹洪喃喃道:“这算盘打得够远。”
贾诩坐在角落里,放下手中酒盏。
“刘备若能按此顺序走,确实最稳妥。”
“先保命,再壮大,最后争天下。只是魏王已经占了汉中,他想走这条路,便必须先从魏王手里抢刀。”
程昱冷声道:“那便让他连刀柄都摸不到。”
曹操伸手拿起汉中军报,重新看了一遍。
汉中城池坚固,粮草尚足。
驻军主将是曹仁,守将虽稳,但兵力并不算多。
两年来,曹操将大量精力放在荆州和各州屯田上,汉中这边因为刘备始终没有大动作,驻军一直维持在五万左右。
五万守一座汉中,平日里自然足够。
可若刘备真的倾益州精锐来攻,便未必够。
郭嘉也看出了问题。
“魏王,汉中虽然险要,可蜀军若从阳平关、米仓道、褒斜道同时推进,守军很难同时兼顾。”
“荆州若只是虚招,张辽那边不需要增援。”
“真正需要兵力的,是汉中。”
曹操抬头。
“张辽可守荆州多久?”
“若只守不攻,至少半年。”
郭嘉答得很快。
“刘备若把主力调往汉中,荆州只需闭关守城。蜀军没有足够粮草,也不可能在三峡里久耗。”
李远立即接话。
“张辽最擅长守,也最会抓机会。”
“传令给他,荆州方向只守不攻。无论蜀军怎么挑衅,都不要离开水寨追击。”
曹操看向李远。
“你怕张辽上钩?”
“我怕刘备给他准备了鱼钩。”
李远指着三峡。
“蜀军若真在荆州外露面,很可能只是想让张辽误判主攻方向。只要张辽带水军追出去,益州那边便能得到消息。”
“他们会用荆州的假动作,确认咱们有没有调兵。”
“所以张辽不但要守,还要装出荆州兵力充足、随时准备反攻的样子。”
郭嘉点头。
“让刘备以为荆州仍然是主战场。”
“对。”
李远看向曹操。
“主公现在就带大军北上汉中,速度要快。”
曹操目光一凝。
“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让刘备以为咱们只是例行巡视,等他真正收到消息时,咱们已经在汉中城下。”
曹纯抱拳。
“魏王,臣愿率军先行。”
赵云也上前一步。
“末将愿领骑兵为先锋。”
曹操看向赵云。
“子龙,你率骑兵先走,沿汉中北面道路急行。若发现蜀军斥候,不必恋战,先把消息送回来。”
“诺。”
曹操又看向徐晃。
“你带步卒随后出发,携带三十日粮草。沿途不得停留。”
徐晃抱拳领命。
“诺。”
夏侯惇立刻道:“魏王,臣也去。”
曹洪跟着站出来。
“我也去。”
曹操看了两人一眼。
“都去。”
夏侯惇脸上露出笑意。
曹洪却皱起眉。
“魏王,荆州那边不留人吗?”
“张辽留守。”
曹洪一愣。
“真只守不攻?”
李远转过头。
“怎么,你还想去荆州捞战功?”
曹洪立刻摇头。
“我只是觉得,若蜀军真来,咱们不还手,岂不是让他们觉得咱们怕了?”
“让他们觉得咱们怕了,总比让他们觉得咱们看穿了好。”
李远拍了拍曹洪的肩。
“你记住,打仗不是谁嗓门大谁赢。有人拿刀冲过来,你不一定非要立刻拿刀砍回去。”
曹洪不服。
“那怎么办?”
“先让他砍。”
“让他砍?”
“对。”
李远看了他一眼。
“等他砍累了,再把刀夺过来。”
曹洪若有所思。
“这倒是省力。”
“你别真站着让人砍。”
“……”
曹操揉了揉眉心。
“够了。”
他拿起令牌,拍在案上。
“传令全军。”
“赵云率三千骑兵先行,徐晃率步卒随后。夏侯惇、曹洪随军出发。”
“汉中各部立即收拢兵马,封锁褒斜、米仓、阳平三道。”
“荆州方向传令张辽,闭城固守,水军不得擅自出击。若蜀军挑衅,只在射程内还击,不得追击。”
传令兵接过令牌,转身便走。
李远忽然抬手。
“等等。”
传令兵停下。
曹操看向他。
“还有什么?”
李远指向地图上的汉中。
“给汉中守将再加一句。”
“什么?”
“告诉他,若发现蜀军主力已经进入三道,立即烧掉城外所有栈道和辎重,不许把粮草留给刘备。”
曹操眼神一沉。
“你觉得守不住?”
“不是。”
李远摇头。
“是不能把退路和粮食都押在一座城上。”
“守得住,便守。”
“守不住,也不能让刘备拿汉中府库养大军。”
程昱听完,点头道:“此令应当加上。”
曹操看向传令兵。
“照办。”
传令兵领命离去。
厅中众人开始各自准备。
赵云先行出府,亲自去点骑兵。
徐晃去调粮草,曹洪则忙着清点战马和弓弩。
夏侯惇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李远的肩。
“贤侄,你也随军?”
李远立刻后退半步。
“我负责留在许都坐镇。”
夏侯惇愣住。
“汉中战事,你不去?”
“不去。”
“魏王带兵亲征,你不去?”
“不去。”
“那你刚才说了这么多?”
“出主意和出门是两回事。”
李远指了指曹操。
“主公带那么多人,少我一个不影响。”
曹操听见这话,脸色当场黑了。
“李远。”
“在。”
“你随军。”
“我不去。”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把退路和粮食都押在一座城上?”
“所以主公带我去,便是把风险押在一个人身上。”
曹操拔出倚天剑。
李远立刻往典韦身后躲。
“主公,君子动口不动剑。”
“本王从没说自己是君子。”
曹操提剑逼近。
典韦张开双臂挡在中间。
“魏王,三弟说得也有道理。”
许褚站在旁边点头。
“俺觉得三弟留在许都也能帮忙。”
曹操猛地转头。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的护卫?”
典韦想了想。
“俺是三弟的贴身护卫。”
许褚认真道:“俺是魏王的贴身护卫。”
曹操的脸色稍微缓和。
许褚接着说道:“但三弟也是俺兄弟。”
曹操:“……”
郭嘉在旁边笑得羽扇都停了。
荀彧笑道:“魏王,既然李主簿已经看穿刘备意图,还是带上为好。”
曹操瞪了李远一眼。
“听见没有?”
“听见了。”
“收拾东西。”
“我没东西。”
“什么意思?”
“出门只带人,不带行李。”
李远转身就走。
“大哥,把我那张竹榻抬上。”
曹操声音陡然拔高。
“你还要带床?”
李远回头,神情理所当然。
“行军路上没有床,我如何思考军情?”
“你是如何思考军情的,本王还不知道?”
“躺着思考,效率更高。”
“滚去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