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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衙门凶案

    离开安阳县,队伍往西南而行。

    越往受灾方向靠近,景象越发沉重。

    原本还能看见成片田地,如今只剩些被洪水冲毁后的荒地。

    路边偶尔出现的百姓,也都是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衣。

    与安阳县相比,简直换了一片天地。

    一日后,众人抵达了此行第二个落脚点。

    临河县。

    这是永平县外围的重要县城之一,也是这次受灾严重的地区之一。

    尚未进城,众人便看见城外大片的窝棚。

    都是灾民临时搭建的住处,勉强遮风挡雨。

    众人看得眉头紧皱。

    城门口,周县令早已率领下属迎候。

    与安阳县的孙县令相比,周县令憔悴许多了,眼窝深陷,官袍都发旧。

    见到巡查队伍,立刻上前行礼:“下官周顾,恭迎诸位大人。”

    进城后,众人一路看到不少倒塌的房屋。

    谢承曦一路都在观察。

    百姓虽贫苦,但也没明显怨气,街面秩序还算稳定。

    这位周县令,做得还算不错。

    晚间,依旧设宴。

    但菜肴就十分简单了,也没有什么美酒、歌舞。

    两道炖菜,一盆羊肉,几样时蔬。

    周县令苦笑道:“灾后县库紧张,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席间,大家谈论的也都是灾后重建的事。

    河工修缮,粮食调拨。

    谢承曦以及工部的罗一鸣都询问了许多细节。

    临河县的几位官员也都陪同在席。

    户曹主簿赵然也在席间。

    这人四十来岁,说话谨慎,县里的钱粮数字几乎张口便来,显然是个熟悉业务的人。

    不过谢承曦发现,当提及赈灾粮流向时,赵然有一瞬间的迟疑。

    谢承曦心中记下,打算明日查看账册后再说。

    原本按众人计划,次日午后继续启程。

    毕竟临河县并非最终目的地。

    可就在当天夜里。

    子时刚过。

    外面便有人大声呼喊:“来人——!”

    “死人了!”

    整个县衙瞬间炸开锅。

    院中灯火接连亮起来。

    衙役们提着灯笼四处奔跑。

    谢承曦披上外袍出门,恰好碰到王少煜。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

    两人快步往前院去。

    周县令已经到了,脸色惨白。

    院中,横躺着一具尸体。

    正是户曹赵然。

    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半边衣袍。

    早已断气。

    县丞脸色发青,几名衙役也有些不知所措。

    周县令更是整个人愣住了。

    这可是县衙,朝廷的巡查官员还在此,结果偏偏在这种时候,户曹被杀。

    御史刘晖蹲下来查看尸体。

    片刻后,他起身冷冷道:“封锁县衙,所有人不得离开,今夜起,谁也别想走。”

    一句话,整个院里鸦雀无声。

    原本明日继续赶路的巡查队伍,也不得不暂时停下。

    因为这不是寻常命案,一个掌管灾后钱粮账册的户曹,死在朝廷巡查官员抵达的当晚。

    无论怎么看,都太巧合了。

    谢承曦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地上的尸体,想起宴席上,赵然对赈灾粮流向的迟疑。

    他隐约觉得,这命案,应该跟他们此行要查的事情有关。

    户曹赵然被杀,整个临河县衙封了起来。

    刘晖御史台任职前,乃大理寺出身。

    平日看着温和,办起案来,十分强硬。

    当夜他便调集衙役、捕快。

    封存了账房。

    也封存了赵然的住处。

    周县令也明白事情严重,根本不敢有半点懈怠。

    两人一个代表朝廷,一个代表地方,暂时联手查案。

    至于巡查队伍里的其他官员,反倒闲了下来。

    毕竟查命案不是他们的职责。

    工部的去看河工。

    户部的去查粮仓。

    王少煜本想睡个懒觉,结果天刚亮,就被谢承曦堵在门口。

    “表兄,走,去河堤看看。”

    王少煜一脸绝望:“昨夜才睡了两个时辰,命都快没了。”

    谢承曦直接把斗篷扔给他:“回来请你喝酒便是。”

    王少煜这才精神起来:“好,河工乃国之大事,曦表弟说的对。”

    谢承曦无奈摇头,这个表兄,好不要脸。

    两人带着随从出了城,一路往南。

    越靠近河道,洪灾痕迹越明显。

    不少百姓正在重新修整沟渠。

    还有些农户推着车在运土。

    远远望见河堤。

    根据记录,去年刚加固过的,如今,许多地方都能看见冲刷后的痕迹。

    王少煜骑在马上,一边看一边说:“修河堤是有讲究的。

    外坡、内坡、高度,夯土层数,都得符合标准。

    否则看着结实,实际一冲就垮。”

    说着,他跳下马,蹲在一处堤坡旁边,抓起一把土,用手捏了捏。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不对啊。”

    谢承曦对河工是真的不懂,见他平日吊儿郎当,没想到还真有点本事,有些明白为何谭凌罡要派此人来协同巡查了。

    “怎么个不对?”

    王少煜把土摊开:“太松,正常河工夯土,一层土,一层碎石,再夯实。这样才能扛住洪水。

    可这里…”

    他又捏了捏,土块直接就散开了。

    “这偷工减料啊。”

    谢承曦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看,问题越多。

    有些堤段宽度明显不足。

    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填补的痕迹,仿佛只是临时补上去。

    最离谱的是,一处修缮记录上写,重修河堤一百二十丈。

    可实际测量下来,恐八十丈都不到。

    王少煜脸色渐渐惨白:“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这是拿百姓的命换银子啊。”

    谢承曦蹲下来,发现一截木桩,已经腐朽得不像样。

    可木桩外侧,残留了崭新的泥土。

    显然,木桩钱也省了。

    表面看是新工程,实际还是旧东西。

    从古至今,工程就是块肥肉,谁吃谁知道。

    “难怪容易决口。”

    谢承曦忍不住说道。

    王少煜点头:“按这个质量,别说洪水,下场大雨都得塌。”

    谢承曦问道:“工部收到的验收文书呢?”

    王少煜冷笑道:“你以为那些验收官真会一寸寸量啊,很多时候都是地方报数,上面直接盖章过的。

    尤其灾后,人人急着报功,谁会认真查?”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昨夜被杀的户曹赵然。

    这人管的正是钱粮账册,今日的河工问题,恰巧就是账目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

    “曦表弟,这事…该不会因为河工账吧?”

    谢承曦没有接话,心里也有几分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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