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飘进后头那群掌柜的耳朵里,刘掌柜等人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丁老抠这是打算放弃屯粮,准备割肉逃命了!
清河镇的百姓就这么多,谁先开门把粮食泼出去,谁就能抢先把外头那点现大洋收拢回来。
要是动作慢上半拍,等街面上的大洋被吸干了,剩下的粮食可就真成了喂老鼠的废料!
“快!快回去开门!”
刘掌柜一把拽过自家的伙计,掉头就往回跑。
伙计跟在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掌柜的,现在卖?外头周崇山可是卖七成价啊,咱们这时候开仓,亏大了!”
“放你娘的屁!现在不卖,等明天你连一分本钱都拿不回来!”
几个掌柜和商户再也顾不上什么同盟道义,一个个撩起长衫下摆,疯了似的往自家狂奔。
很快,原本大门紧闭的粮号纷纷卸下了门板。
丁掌柜肿着半边脸,连药都没来得及敷,亲自搬着一块木牌立在门口。
“大甩卖!福记粮号一律按市价六成半出售!只收现大洋!”
恒通粮栈刘掌柜一听丁掌柜直接砍到了六成半,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个丁老抠,死道友不死贫道!”
刘掌柜抓起毛笔,在自家的木牌上画了个大叉,改写了一个更狠的数字挂出去。
“乡亲们往这边看!恒通粮栈全场上好新粮,统统六成价!比福记还便宜半成!”
丁掌柜一听,又把自家的牌子改成了五成半。
刘掌柜不甘示弱。
“五成!老子今天卖五成!”
“四成半!福记卖四成半!”
整个清河镇乱了套。
为了抢在市场喂饱之前变现,各家掌柜和投机大户完全撕破了脸皮。
你挂出六成价,我就敢喊五成;
你刚降到五成,同行立刻打出四成半的木牌。
清河镇的崩盘只是一个缩影。
在日占区的各个乡镇,同样的戏码几乎在同一时刻上演。
粮价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中一路狂泻。
可即便价格跌了,门前买粮的百姓却越来越少。
老百姓手里的现大洋本来就不多,早就被先入场的崇山粮栈搜刮走了大半。
更者,德昌钱庄和晋源当铺派出来逼债的打手,这会儿已经堵在了各大粮号的门前。
那些掌柜签下的可都是九出十三归的死契,而且当初从钱庄拆借出来的全是真金白银。
如今市场只认现大洋和金银,钱庄为了自保,自然也逼着这群粮号掌柜用现洋还债。
掌柜们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捏着鼻子跟着拒收联银券。
这一下,手里有伪币的老百姓买不到一粒米,全都慌了神,涌向各个镇子的钱庄和当铺,拼了命地想要挤兑现洋。
“换钱!把这些联银券全给我们换成袁大头!”
“联银券不收了?!”
“凭什么不收?!这是官府发的钱!你们这是要造反呐!”
钱庄的掌柜们不傻,市面上都不收联银券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当这个接盘的冤大头?
一家接一家的钱庄直接拉下栅栏,挂出木牌:
【库银告罄,今日无洋可兑】
任凭外头的百姓如何砸门,里头都是不管不顾。
原本在市面上勉强维持信用的联银券,价值在一日之内直接腰斩。
入夜后,这一消息传回了平安县城。
“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李云龙听得眉飞色舞,连连大赞。
“四成半?再让他们狗咬狗斗上一天,那群奸商王八蛋怕是得白送了!哈哈哈!”
赵刚手里拿着记录本,脸上也满是笑意。
“其实林辉最后那一手才是重中之重啊,不光是粮价崩了,联银券的信用现在也彻底垮了,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就把第一军在太原周边的商业网和税收全给废了。”
林辉低头沉思着,情况跟他预想的一样顺利。
贪婪和恐惧一旦被放大,根本不需要外力去推,那帮投机商自己就会把繁田家族的根基啃得渣都不剩。
这时,房门被推开,沈知行脚步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来的急电。
“林参谋长,李团长,赵政委,129师部向我们的电台转来的前沿侦察通报,是给你们的。”
“快念快念!是不是忻州那伙鬼子动弹了?”李云龙激动道。
“李团长猜对了。”沈知行不用看电报,直接背诵道:“驻忻州的日军独立混成第三旅团,连同伪军混成旅,已经在下午全部出城,目前正全速南下,预计明天傍晚就能抵达他们所谓的预设战场!”
“哈哈哈哈!等到了!终于钻出乌龟壳了!”
李云龙冲着林辉竖起大拇指。
“林小子,还真让你给算准了!你早上一封假电报发过去,太原那群鬼子直接就把兵派出来了!”
忻州的日军不知道的是,他们盯上了平安,但八路军各部同样也在对忻州虎视眈眈。
林辉将笔插回胸前的口袋,脑子里算了算时间。
按照现在的砸盘速度推算,等明天我军主力跟日军正式交手的那天,日占区的粮价刚好能跌到最谷底。
那个时候,周崇山再带着大笔现洋入场,把太原周边所有散落的粮食全部抄底收进根据地。
忻州战况紧急,而后方的太原城一粒粮都调不出来。
他筱冢义男都火烧屁股了,还顾不顾得上忻州?还敢不敢调兵北上支援?
林辉转过身,面向沈知行。
“沈县长,平安县城和后续的收粮工作,这里就交给你了。”
“林参谋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沈知行重重点头。
“再说了,真要是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突发情况,我们还有电台随时联系。”
“好!有沈县长坐镇,后方无忧。”
林辉随即转头看向已经穿戴好武装带的李云龙和赵刚。
“团长,那我们就连夜回团里吧。”
“该向忻州进军了,那边的兄弟部队,可都等着咱们独立团去打头阵呢!”
李云龙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歪歪扭扭地扣在头上,大手重重一拍腰间的盒子炮,大拇指往后一指。
“走着呗!回三十里坡,通知部队,立刻拔营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