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蝶连忙点头,“嗯,不错,就是他。守礼在鄄城县衙押司,待女儿极好。女儿这回能来巨野,也是他安排的,还派了护卫随行。”
田正隆点了点头,半晌没说话,末了叹了口气,“张守礼,我在京里就听过他的名字。徐楷向我举荐过他,因此我曾写信央他帮我寻你。”
“想不到,我二十年苦寻,竟不如他这两个月之功。难怪李太初赴任潭州前,一直在京里递举状,果然是个能吏。”
父女俩细细说了半个时辰,田小蝶将怎么嫁到张家,怎么被冯尚兄弟卖到醉花阴,怎么被张三郎解救等事一一细说。
直说到田正隆精神有些不济,忍不住咳了两声,“蝶奴,爹爹累了。你且在巨野县衙多住两日,等爹好些,咱们再细说。”
田小蝶扶他躺下,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退出来。官厅外,张谨已经迎上来,“娘,外祖怎么样?”
田小蝶擦了擦眼角,“精神还短,说了这会儿话就乏了。郎中说要静养几日。咱们先在巨野住下,等他好些再说。”
吕宪听他们这么说,连忙从张谨身后接口,“田娘子若不嫌弃,县衙后院还有两间空房,下官让人收拾出来。田公这边有什么动静,随时能照应。”
田小蝶朝他福了福,“多谢吕知县。”
吕宪连忙还礼,“应该的,应该的。下官当初也是得了田公提携,才能做上巨野知县。说起来,下官与濮州司理参军徐兄,都曾在提刑司得田公教诲。”
当日,田小蝶母子在县衙安顿下来,云平燕回跟着住进后院。
张龙赵虎在县衙外头与赖五接上头,找了家客店歇脚,将诸事与他说了。
赖五在巨野县衙附近赁了间小屋,白日里扮作贩布的客商,在茶铺酒肆里转悠,夜里把打听到的事,让同组识字的伙伴记在短札上。
赖五得了田正隆父女相认的准信,便吩咐店家,好好招待张龙赵虎,“张兄弟、赵兄弟,你们先歇歇,我去趟李麻子铺。”
二人连日赶路早就累了,便点点头接过店伙计送来的热水泡脚。
李麻子铺子在巨野县城东门里头,门脸是间杂货铺,卖些麻绳、草鞋、陶碗、铁钉。
铺子后头圈着个院子,搭了两排竹棚,底下挂着几笼鸽子。灰的、白的、雨点花的都有。
李麻子本人是个跛子,走路一颠一颠的,年轻时在递铺里当过差,后来腿坏了,回了巨野老家,弄来这些鸽子,专做这路生意。
贺拦头在码头上营生,与沿河诸县码头行商都有来往,李麻子这鸽驿便是在他的支持下才办起来。
赖五到了铺子门口,李麻子正蹲在棚底下拿竹片刮鸽粪。见赖五进来,他抬眼看了看,并没起身,“赖老弟来了。”
赖五赔了个笑,“来了。还是送鄄城那头。”
李麻子把竹片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粪末子,一颠一颠进了柜台后头。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木匣,里面分着格,各存几支短竹管,细的比筷子还细。他取出竹管,拿手捻了捻,“老规矩,纸条卷紧塞竹管,绑在鸽腿上。”
赖五把短札递过去。
李麻子接过来看了看,嫌字太密,“你这纸长了些,卷起来硌得慌。”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把剪子,把纸边无字处裁了裁,这才从棚里抓出一只雨点花的鸽子,拿手拢住翅膀,翻过来看了看腿上的铜环。
他拿细麻绳把竹管绑在鸽子左腿上,绳结打在腿后头,避着关节。绑完了,又把鸽子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看,确认竹管不碍着翅膀才放下。
“这捎信得绑左腿。右腿绑的是哨子,也有绑在尾上的。飞起来响,认路的鸽子听哨音找伴。这只跑鄄城跑得熟,上次飞回来只用了两个时辰。”
赖五并不想听他啰嗦,奈何有求于人,也不敢表现出不耐烦,“什么时候放?”
李麻子怪眼翻了翻,“这得等天黑前。这时候放出去,鸽子认着暮色往高处飞,半道上不容易叫鹰隼截了。”
“你这消息不急的话,明日一早它就能返程。贺大哥那边有接鸽的人,认铜环上的记号,知道该往哪送。”
赖五点了点头,“这次倒不急。吴邕的事还没影,这趟是报田公的病情。三官人那头等个准信,才好安排下一步。”
李麻子把鸽子搁进一个带盖的竹笼里,“一个时辰后我上房顶放。你明日晌午来听回话。”
“鸽子到了鄄城,那边接了,若要回信,当日就放回来。两下对跑,最快半日能有个来回。”
赖五付了钱,临出门又回头,“吴邕那头,你这边有没有人盯着。”
李麻子摇头,“我这铺子只管传信,盯人的事不归我。不过前日有个贩枣的从定陶过来,说在定陶城里见过一拨人。”
“住的是官驿,年纪大的那个前呼后拥的,像是赴任的官。我看八成就是吴邕那厮了。算日子,过两三日该到巨野地界了。”
赖五心里记了一笔,出了铺子往回走。路过县衙门口,他往里头瞥了眼,门子还站在门房底下。
天黑前,赖五又去了趟李麻子铺。
李麻子上了房顶,把竹笼盖掀开,那只雨点花的鸽子在笼里转了两圈,扑棱棱蹿出来,绕着房顶打了两个旋,掉头往西北去了。
“行了。”李麻子从房上挪下来,“明日你听信。”
第二日晌午,赖五又去。
李麻子正坐在柜台后头拿小刀削竹片,见他进来,从匣里取出个竹管,“鄄城回信了,天刚亮就到了。”
赖五抽出纸卷展开,上头是方仲安的手笔,“田公病稳,三官人已知。吴邕到巨野境后,细探其行止。霍老大、过山风明日至巨野,尔等听二人调遣。”
赖五把纸条折起来揣进怀里,出了铺子直奔客店。
张龙赵虎正在院里喂马,见他回来,张龙把料桶放下,“有信?”
赖五点了点头,“有。吴邕快到了,三官人命咱们听霍老大、过山风调度。我扮贩布的,我手下弟兄扮脚夫。吴邕的船到巨野码头,咱们在码头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