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东厢房里头闹腾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前院大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吱呀嘎吱”声。
贾东旭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推着阎埠贵那辆二八大杠走进了院子。
院里头正在洗衣服、摘菜的街坊们一瞧见贾东旭回来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脸惊奇地凑了上去。
“哟,东旭回来了?贾张氏和刘海中送上火车了?”
“嘿,还别说,阎埠贵这破车子看着不咋地,居然还真把贾张氏那两百斤的体格给驮到火车站了,没在半道上散架啊!”
“你瞧瞧,这给阎埠贵弄脏了,他怕不是要发疯啊。”
贾东旭累得两条腿直打摆子,哪有心情搭理这帮看热闹的街坊。
他瞅了一眼西厢房紧闭的大门,见阎埠贵不在家,也懒得把车子给老阎推回屋檐下,直接推着车穿过了月亮门,“哐当”一声把车支在了中院自个儿家门口。
这一下,中院的街坊们可来劲了。
平日里苏白和许大茂那两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前院,大伙儿连靠近都不敢,生怕摸坏了赔不起。
可阎埠贵这辆拿破烂拼凑出来的车就不一样了。
反正老阎头现在人也不在院里,不摸白不摸!
院子里的老娘们,放假的汉子们一窝蜂地围了上去,这个捏捏车闸,那个拨弄两下车铃铛,嘴里头还啧啧称奇。
“你别说,老阎头这手艺还真不赖,除了车座子有点歪,看着跟整车也没啥两样!”
“就是这后车带看着有点瘪,八成是被贾张氏给压漏气了!”
人群外围,刚吃饱喝足的棒梗也跟着挤了进去。
他蹲在地上,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那个亮晶晶的气门芯和车铃铛打转。
这大铁架子他肯定搬不动,可这车铃铛和气门芯要是从上头拧下来。
拿到胡同外头的废品收购站去,少说也能换个一毛两毛的买糖吃,嘿嘿,要是不够就弄个轮子过去。
棒梗咽了口唾沫,不行,我得去废品站和修车的小摊,打听一下这玩意的零件都多少钱。
贾东旭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推门进了屋。
一进屋,他就闻到了一股子还没散尽的羊肉油脂味,和桌子上的冰糖葫芦。
贾东旭耸了耸鼻子,看着正坐在炕沿上悠闲地嗑着瓜子的秦淮茹,眉头一皱,满脸狐疑地问道:“淮茹,咱们屋里头咋有一股子涮羊肉的味儿啊?”
“你跟棒梗早上干啥去了?我咋闻着你俩身上全是肉味儿?”
秦淮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噗”地吐出两片瓜子皮,似笑非笑地瞥了贾东旭一眼。
“肉味儿?东旭,你这是在道上蹬车累出幻觉了吧?”
“咱们家米缸都见底了,哪来的钱去吃涮羊肉?”
秦淮茹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以前怕她是因为有贾张氏。
现在呵呵,妈宝男靠山没了,她看着这个浑身臭汗、窝囊透顶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再说了,刚才咱娘下乡的时候,你这个当亲儿子他一眼都没多看。”
“你呢连个屁都没敢放,亏你还天天听他的话,一毛钱都没给你留。”
“你自个儿没本事从老太太手里抠出钱来,现在跑回屋质问我??家里哪来的钱吃肉?”
“也就是棒梗想吃糖葫芦,买了一个而已。”
贾东旭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刚想张嘴发火,可一想到平时给自己撑腰的老娘已经滚回乡下了。
而自己每个月只剩十块钱工资,往后还得指望秦淮茹管家操持,不然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
到了嘴边的狠话生生又咽了回去。
……
与此同时。
开往城郊昌平方向的绿皮火车上。
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提着鸡鸭鹅笼子的乘客,
汗臭味、旱烟味和脚丫子味混杂在一块儿,熏得人脑仁生疼。
街道办的两个年轻干事站在车门口,冲着缩在角落里的刘海中交代道:
“刘海中同志,车票和介绍信可都交给你了,到了地方必须亲手把贾张氏交给生产大队的支书,拿到回执单才能回来!”
“要是半道上出了半点差池,让这老太婆跑了,唯你是问!”
说完,两个干事赶在火车开动前跳下了站台。
随着“况且况且”的巨大轰鸣声,火车缓缓启动。
刘海中苦着一张老脸,揉着跑得酸痛发胀的小腿肚子,一屁股坐在了角落里,心疼得直抽抽。
来回的车票全得他自掏腰包不说。
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这叫什么倒霉催的差事啊!
而在他对面,贾张氏正死死地把那个鼓囊囊的大花包袱搂在怀里。
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铁皮地板上。
听着周围乘客的吵闹声,贾张氏不仅没有半点下乡改造的惶恐,那双三角眼里反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下乡又怎么样?
她怀里头这几个包袱里,可全是大黑拾和老贾留下的养老钱,加一块儿足足有好几百块呢!
有了这笔巨款傍身,到了农村她照样能买肉吃、雇人替她干活。
舒舒服服地当她的老太君。
让秦淮茹和贾东旭那两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在城里头喝西北风去吧。
有钱,去哪里都是奶。
呵呵,乖孙是个白眼狼,但是村里有的是当他孙子的。
他贾张氏可是城里人。
想到得意处,贾张氏咂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感觉肚子里头咕噜噜直叫唤。
早上被街道办的人硬生生从炕上拖下来。
她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正好这时候,一个推着小推车的乘务员从过道里挤了过来,扯着嗓子吆喝道。
“刚出锅的热馒头,五分钱一个,不要票了啊!还有热乎的卤鸡蛋!”
香味儿钻进鼻孔,贾张氏的口水瞬间流了下来。
反正怀里头有的是钱,买两个大肉包子垫补垫补怎么了?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刘海中,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将大包袱解开了一道缝。
她伸出胖手,探进那个原本装满了零钱和毛票的油布小包里摸索了一把。
这一摸,贾张氏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没有熟悉的纸币质感,指尖传来的,全是粗糙触感。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贾张氏心头猛地一跳,顾不上遮掩,“刺啦”一下将外头的大包袱彻底扯开,把里头那四五个小布包全抖落了出来。
其中有两个包裹是报纸,就是糊窗户的报纸。
贾张氏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我的养老本啊。”
“该死的贾东旭,该死的棒梗,该死的秦淮茹。”
“你们这是坑娘啊啊……”
刘海中的目光古怪起来,呵呵,你个老虔婆还有这时候。
他幸灾乐祸的劝说道:“我说贾张氏,你别嚷嚷打扰其他人嘛。”
“不就是被掉包了,反正你也回不去了。”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贾张氏直接站起来嚷嚷着要往门口走。
周围的乘客都开始皱眉,乘警干事也过来直接给他按住,“老实点,再嚷嚷就给你送到最近的派出所。”
贾张氏:“我……我碰见小偷了。”
乘警干事:“过来和我们去登记一下,谁和她是同伴?一起过来登记一下。”
刘海中原本还在看戏,可一听到叫自己一起去登记,顿时就不干了。
当场就拆穿道:“同志,真没啥小偷,他是被遣返回乡的,街道办让我监督将他送回农村,她这估计又在耍什么花样。”
贾张氏大叫,“刘海中,你放屁,你欺负我这孤儿寡母的。”
刘海中的智商占领高地,讥讽道:“呵呵,同志们你看,他是多么恶毒,他儿子还活着呢,就开始诅咒了。”
“以前在我们院子还天天宣传封建迷信。”
周围人鄙夷起来,“满口胡言,要不是犯了错怎么可能被遣返回乡?”
“犯错?你瞅瞅他的德性,张口说话都不过脑子。”
“还宣传封建迷信,这人就该挂牌子游街。”
“对对对,一看就是刁民,麻烦乘警同志让他老实点。”
乘警干事皱眉,“带走,去警务室看管,别让他搞幺蛾子。”
她回头看向刘海中说道:“同志,快到站的时候记得去乘警室领人啊。”
贾张氏:我冤枉啊~!
刘海中呵呵笑了,瞧瞧这名声,让你丫的坑我老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