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裴照夜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李大嘴不禁脖子一缩，极其丝滑的蹿到了丁修身后。
薛蟠却是轻哼一声。
对丁修道：“老丁，这些人，就都交给你了。”
丁修翻了个白眼，满脸不爽。
“你们两个就只会耍嘴皮子，最累的活全叫老子来干。”
“这一趟，得加钱。”
话虽这么说，他身形却已经动了。
长柄苗刀自肩头一沉，带起一声低沉的破风之声。
人随刀走，一步跨出丈余。
刀光由下而上，斜斜撩向裴照夜。
这一刀快得出奇。
刀锋过处，近旁一张八仙桌连同桌上的碗碟，被刀风齐齐削成两半，酒水菜汤哗啦泼了一地。
裴照夜眸光一凛，折扇一合。
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刀。
当！
精钢扇骨与刀锋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裴照夜身形一晃，脚下青砖“咔”的裂开一道细纹。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扇骨直冲上来，震得他半条手臂都麻了。
他心头一沉，忌惮更深。
想不到区区一个商贾身边，竟藏着这等刀客。
念头未落。
丁修已是一声暴喝，长刀再起。
刀未至，一股凄厉的刀风已呼啸而至。
如一张大网，将裴照夜周身上下尽数罩住。
顾少棠亦是娇叱一声。
挺起大关刀，领着顾家堡丁与西厂番子。
迎面撞上了白云寨诸人与那十几名边军死士。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血海。
而薛蟠却没有去管场中的厮杀。
只转过身，缓缓走向脸色煞白的夏金桂。
走到跟前，先朝着夏金桂身后瑟瑟发抖的宝蟾招了招手。
宝蟾这一整晚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此刻见大局已定，薛蟠又主动召唤，顿时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忙提起裙摆便快步越过夏金桂，欢天喜地的躲到了薛蟠身后。
夏金桂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这贴身心腹丫鬟给出了卖。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敢背主求荣，出卖于我？”
夏金桂只恨的牙直痒。
宝蟾躲在薛蟠背后，却也不再缩着。
挺直了腰杆道：“小姐，奴婢早就劝过您的。”
“薛大爷一片真心，叫您莫要行此绝路。是您自己心比天高、执迷不悟，如今落得这步田地，又怪得了谁？”
夏金桂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骂。
手腕却已被薛蟠一把攥住，整个人被他拽了一个趔趄。
薛蟠双目赤红，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明艳脸庞。
咬牙切齿低吼道：“我薛家哪一点对不住你夏家？我薛蟠更是一片真心，千里迢迢跑来求亲。”
“你却这般算计、出卖我，要拿我薛家满门的性命，去铺你的青云路！”
“我今日若不杀了你这毒妇……”
话说到这里，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他薛蟠横行霸道了这些年，仗势欺人的事也没少干。
可亲手杀人，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更何况，眼前这女子原是他真心实意想要娶回家的。
薛蟠喉头滚了滚。
声音沙哑问道：“那日……你说要我做个撑得起门楣的大丈夫，说要我封妻荫子，说那才是你天大的荣耀……”
“那些话，难道就没有一句，是真心的？”
夏金桂抬起脸，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心？”
她猛的抬手，从鬓边拔下那支蟾宫折桂的金钗，狠狠砸在薛蟠胸口。
“不过哄你两句，你便真以为自己是个能顶门立户的人物？若没了你那妹妹，没了那西厂的贾瑞，谁肯多看你薛蟠一眼。”
“我告诉你，我夏金桂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你。”
金钗从薛蟠胸前弹落，被他下意识的一把接在了手里。
夏金桂却还不肯罢休，那张芙蓉面上，此刻满是怨毒。
“还有你那妹妹又算什么东西？外头捧她做什么女中豪杰，我就偏不服。”
“不过是巴结上了那姓贾的，卖弄色相，爬上男人的床，才换来这一身的体面罢了。”
薛蟠蓦然抬头。
怒道：“你把嘴放干净些，我妹妹岂容你污蔑。”
夏金桂冷笑：“怎么，她做得，我说不得？”
“这样的下贱货色，也配叫天下人捧着？我夏金桂哪一点不如她……”
薛蟠见她一再侮辱宝钗，一时热血上头。
手中攥着那支金钗的手猛的一抬。
“噗~”
钗尖狠狠扎进了夏金桂的喉咙。
夏金桂的话，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咯咯”作响。
那张艳丽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身子晃了两晃，终于慢慢软倒下去。
钗头那弯新月、那一枝桂花，被血浸得通红。
一滴一滴，顺着薛蟠的指缝往下淌。
薛蟠僵立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啪嗒。”
那支沾满鲜血的金钗掉落在青石板上。
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夏金桂，薛蟠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水。
眼神一阵恍惚，惊悸、痛快、怅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复杂难言。
李大嘴眼疾手快，趁着没人注意。
猫腰一把将地上那支精致的金钗捡了起来。
飞快的在衣角上蹭干净血迹，极其自然的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才清了清嗓子，凑到薛蟠身边。
“薛大爷好手段，这等毒妇杀了干净。眼下这儿差不多都料理干净了，接下来咱们怎么个章程？”
薛蟠看向场中。
丁修手中苗刀化作一道匹练，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裴照夜连人带扇被他一刀斜肩铲背劈翻在地，当场毙命。
另一边，顾少棠一刀劈翻了白洪。
顾家堡丁和卧牛、青石两寨的人马合在一处。
正将最后几名边军强卒和白云寨头目围在当中，砍瓜切菜一般杀将过去。
校场之内已是尸横遍野，大局彻底落定。
经历了这一遭生死杀伐。
薛蟠眼底的迷茫与怯懦似褪去不少，竟是生出了几分沉稳悍勇之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我听说那武安侯为了对付什么日月神教，抽调了麾下大批精锐赶往临朔城去了。这一下怕是会和瑞兄弟撞上。”
“咱们立刻出城，将城外这几个山寨的人马尽数收编整顿。天亮之前，咱们带着这些人马拔营起寨，全速赶往临朔城，去支援瑞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