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川沉默了片刻，脸上表情看不出太多波动。
他没有转头看张之维，过了几息才开口：“师兄，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之维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打太极。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江亦川面前。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你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张之维的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
江亦川的眉头皱了一下。
张之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老田守了大半辈子的那个秘密，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为了怀义整整几十年没有合过眼，天天坐在那间屋子里熬着，手脚更是被人全废……就因为他答应了怀义要守住那个秘密。”
“可你呢？你今晚放走了谁你自己清楚！那个秘密就这么流了出去，老田这些年受的苦算什么？”
这是张之维成为天师以来第一次情绪如此激烈！
他修了上百年的心性，在这一刻破了。
没办法，他不能再看着他这个好不容易回来的师弟再离去了！
江亦川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田晋中守着的是什么秘密。
当年张怀义在逃亡之前托付给田晋中的那些话。
可能是有关于甲申之乱背后的真相、也有可能关于八奇技的真正来历……
田晋中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几十年不敢合眼，就怕自己在睡梦中说漏了嘴。
那份苦和那份承诺的分量江亦川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转身走，但张之维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显然张之维此刻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
“当年的事情经历一遍就够了！”
“你走得早，没有经历过后来那些年……抗战时期、甲申之乱……异人界死了多少人？”
“那些所谓的秘密、所谓的真相翻来覆去揭开又合上，每一次都要搭进去一大片人命！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了，你还要再掀起来？”张之维越说越激动。
江亦川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浮起一丝笑意：“师兄，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嗜杀成性的人？”
他的语气听着随意，但张之维听得出那句话的意思。
“你放心，有我在龙虎山不会有事的！我也没说一定要搅起什么风云变化，只不过是想看清一些东西罢了。”他的态度试图把话题岔过去。
但张之维太了解他了！
当年魏无羡说要下山的时候也是这副语气，结果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再见面就是几十年后以另一种身份重新出现。
张之维不可能再相信这种话。
兄弟两人就站在那里对视着。
不远处聚集的几人已经察觉到了这边气氛不对。
陆瑾最先反应过来，他朝张楚岚几人摆了摆手：“你们先走，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张楚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中外里只剩下三个人。
张之维等人都走远了才重新开口：“你是不是一定要这么做？”
江亦川没有正面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师兄，天师度到底是什么？”
张之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
江亦川看着他那个反应继续往下说：“这个东西如果你传给了别人，你会死吧？”
他问得直白……但张之维依然闭着眼没有说话。
江亦川知道他不会再开口了。
从张之维的反应来看他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天师度那东西根据他猜测，很可能是承载了龙虎山历代天师的传承和道行。
一旦传渡出去，施术者自身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危及性命。
但其中肯定有禁术，其中任何细节都不能说出来。
所以不论是张之维，还是他的师父张静清从来不愿意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转身迈步往院子外面走去，黑衣红装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见状张之维在他身后开口叫住了他：“你想清楚了吗？无羡！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多少人又会因为这些东西而死去。”
江亦川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有谁做得到，那就让他来试试吧。”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院门，身影消失在远处。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张之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江亦川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还是如以前那样，没有劝住师弟。
正如当年那般，三个师弟他没一个护得住的。
他忽然有些想师父，如果师父还在的话……他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陆瑾走到他身边站了片刻，犹豫着问了一句：“老天师，魏兄他这是……”
张之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让他去吧，有些事情拦不住的。”
他也转身离去，只是身影看起来有些萧条。
陆瑾跟在他后面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头那个疑问已经扎下了根。
这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年的异人界，又要乱起来了。
离开后，江亦川回到了他的房间中。
此刻江亦川盘腿坐在床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就在这时脑海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模拟冷却时间已结束，请问宿主是否进行新的模拟？”
江亦川睁开眼，他等这个声音等了一阵子了。
如今冷却时间结束得倒也是时候，龙虎山上的事情刚告一段落。
接下来几天都是收尾的闲工夫，正好用来进行新的模拟。
他在心里说道：“系统我先问清楚，如果我进行新的模拟，我现在的修为和这具魁尸之身还能用吗？”
系统的回答：“模拟代表从头再来一次的人生，宿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在模拟中均不可使用！包括修为、肉身强度、鬼道术法、魁尸特性在内，所有能力清零重置。”
江亦川沉默了一下，心里头那点指望算是彻底落空了。
其实其他的无所谓，但要是能用魁尸肉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