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疏萤强忍笑意,站起身给宜修行了一礼。
随后便矫揉造作的捏起手帕,在眼间轻轻按压两下,拭去那好不容易挤出来、就快风干的泪珠。
她怯生生偷瞥了一眼宜修,仿佛受了惊吓,身子微微发颤。
“福晋何必这般疾言厉色,妾身年纪小,不经事,福晋吓坏妾身了。”
“都怪妾身不该用实话扎了福晋的心,一切都是妾身的不是,还望福晋见谅。”
“福晋最是大度,不会不原谅妾身吧?”
“妾身都道歉了,敢问咱们善良、大方、得体的福晋,能原谅妾身吗?”
“妾身素来胆小体弱,被福晋吓得腿软,有些站不住了,福晋这般善良,可否允许妾身坐下?”
费云烟不明所以,却跟上完颜疏萤的步伐,起身请罪。
“都是妾身的不是,福晋大度,还请福晋原谅妾身。”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寂。
齐月宾、冯若昭等人齐刷刷低下头颅,憋笑的同时,还不忘在心里刷屏“救命”“看不见我”“年侧福晋怎么还不来”。
宜修被恶心的几欲作呕。
她不原谅就是不善良、不大方、不体面?!
她不原谅就是心胸狭隘?!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完颜氏…!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若是坚持惩罚这二人只会更加丢脸。
更何况,人设崩塌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宜修气得浑身不住颤抖,一口老血哽在心头。
贤良大度?!
她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
宜修死死攥住双手,指甲深陷掌心。
疼痛换回了她岌岌可危的理智,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完颜格格、费格格坐下吧。”
恰在此时,胤禛携着年世兰入内。
他无视殿内那诡异的气氛,走到宜修身边坐下,主动CUe流程。
“时辰不早了,先敬茶吧。”
宜修额头青筋直跳。
王爷还知道时辰不早了,那为何允许年氏拖到这个时候才过来?
王爷何时才能看到她的委屈?
“剪秋,给年侧福晋上茶。”
年世兰轻慢地接过剪秋递来的茶盏,走到宜修身前,脊背挺得笔直,膝盖微微弯曲。
“请福晋喝茶。”
胤禛对此视若无睹,一言不发。
望见年世兰这副目中无她的模样,宜修心里憋屈更甚。
可碍于家世差距,碍于胤禛在场,她不敢为难年世兰分毫。
只能憋屈地接过茶盏,挂上温婉的笑容。
“辛苦年侧福晋了,昨日刚侍奉完王爷,今日一早便要前来敬茶。
只是咱们身在皇家,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一言一行都需恪守规矩本分。
本福晋身为王爷的妻子,自当以身作则,还望年侧福晋理解。”
说罢,她举起手中的茶盏轻啜一口,随手搁在桌上,抬眼看向年世兰,唇角的弧度丝毫未改。
“我既喝了这杯茶,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还望年侧福晋日后好生伺候王爷,谨守规矩本分,与府内众人和睦相处。”
听懂了吗?
入了王府,便要守王府的规矩,恪守本分,敬重她这个福晋!
年世兰大概听懂了宜修的意思,但她看不上宜修,更不吃压力。
双眼一斜,直接反问:“敢问福晋,在这雍亲王府,我是听王爷的呢,还是听福晋的?”
宜修的笑容瞬间僵住,深吸两口气,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怒意,干巴巴道:“当然是听王爷的。”
年世兰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以后便依着王爷的意思行事,福晋可莫要拿规矩压我。”
宜修如鲠在喉,脸上笑容骤然散去,再也维持不住那虚假的体面。
贱人,竟敢拿王爷压她!
偏偏她还不能反驳。
贱人!贱人!贱人!
宜修差点气成河豚。
一旁的胤禛见状,适时开口:“年侧福晋年纪小,规矩松散些不打紧,福晋莫要太过苛责。
福晋年长她许多,理当多包容她几分,些许琐事,不必斤斤计较。
时辰不早了,年氏还要去给表妹敬茶,请安便散了吧。”
按照年纪,宜修都可以给世兰当娘了,多包容她一点怎么了。
世兰活泼,何必拿规矩限制她?
他最爱的就是世兰那明媚张扬的模样。
宜修这么大的人了,当真是不懂事,不懂得体谅他的心意。
说完,胤禛看也不看宜修一眼,直接起身,带着年世兰离开。
胤禛的狗言狗语狠狠往宜修心上戳了一刀。
宜修…宜修的脸更青了。
王爷为何总是忽视她的委屈?
王爷何时才能看见她的付出?
王爷可还记得姐姐临终前的嘱托?
好好待她,王爷可做到了?
王爷……可是忘了姐姐?
宜修强忍着眼中的酸涩,压下眼底不断上涌的泪水。
齐月宾等人不敢多留,连忙躬身行礼,快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远离了承徽院,众人才纷纷松了口气,心中无不感念布音珠的付出。
多亏懿福晋打下的江山,这种大场面,她们每个月只用应付两次!
感恩!
众人双手合十,在意识海中给布音珠上了三炷香,躬身三拜。
瑞锦院
布音珠没有丝毫为难年世兰的意思,痛快的喝了茶。
随后便开始走流程,逐一介绍她身旁奴才的来历。
“佟嬷嬷,瑞锦院掌事嬷嬷,王爷赐的。
半夏、青黛、紫苏,皆是瑞锦院的副管事,皇上赐的。
苏有财,瑞锦院掌事大太监,王爷赐的。
李有福、李进喜,皆是瑞锦院副掌事太监,皇上赐的。
我素来喜净,无事莫要找我,若是有事,你派人寻他们几个便是。
若是有人往我头上泼脏水,说我下手害你,你尽管收好证据交给他们几个,他们自会彻查。
时候不早了,年侧福晋无事便回去吧。”
年世兰迷迷糊糊走出瑞锦院的大门时,脑海中还在不断循环播放着“皇上赐的”“王爷赐的”。
颂芝更是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主仆二人回了宓秀院,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随后,默契的不再提及瑞锦院和布音珠。
反正,她们也不会头铁的去招惹懿福晋就是了。
主仆二人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