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恨她入骨,却又要把她按在这个位置上。
让她无法摆脱他的控制,他想玩的时候,就玩玩。
贺镝用五千万的债务控制她,叶谨言用她的饭碗来控制她。
好像男人都很有控制欲。
那就只能先稳住他,再作计较。
她看着对面那张冷峻的脸,忽然想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试着把语气放轻松一点。
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半是试探,半是自嘲:
“叶总非要指定我,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话一出口,温绸就后悔了。
这话在叶谨言面前说出来,实在是不合时宜。
叶谨言果然也没让她失望,冷冰冰地甩过来一句:“一点都不好笑。”
温绸脸上本来就勉强的笑容彻底僵住。
低下头,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坐在那里,像个被当众扇了一耳光却还不能捂脸的人。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丝丝,原来你真在这儿。”
温绸猛地抬头。
贺镝站在门口,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当他看清包间主位上坐着的人时,嘴角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和温绸吃饭的人是叶谨言。
脑子里猝不及防地浮现出一些往事。
教室里红榜张贴,叶谨言的名字永远压在第一名,而他永远卡在第二。
母亲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你瞧瞧,叶家小子现在落魄成这样,还能比你考得好。要是你哥在,能考不过他吗?你连一个穷小子都比不过,你活着有什么用?你个废物!”
那些话像毒藤,这些年就一直缠在他的骨头缝里。
后来他接管贺家,在商界翻云覆雨,他以为那些藤已经枯死了。
可此刻看见叶谨言坐在那儿,甚至没给他一个正眼,那些毒藤又活了过来,顺着脊椎往上爬,缠得他喉头发紧。
但他只失态了不到半秒。
“原来是叶总。”贺镝笑了,那笑容温润得体,“真巧,在这儿碰上。”
叶谨言终于抬了抬眼皮。
他看了一眼贺镝,很快扭头,视线重新落回温绸脸上,语气平平:
“温医生,我们是在谈公事。”
“你还带家属?”
温绸的脸有些发热。
叶谨言话里的嘲讽和轻蔑,她和贺镝都听得出来。
贺镝只是她的未婚夫,而且马上要变成前未婚夫,可不是什么家属。
她刚要开口解释,贺镝已经抢先一步。
“叶总误会了。”贺镝笑得从容,抬了抬手里的车钥匙,“我恰巧从附近路过,看见丝丝的车也在,就进来问问。既然你们在谈正事,那我不打扰了。”
他说完,却站在原地没动。
上流社会讲究体面,哪怕再不对付,表面上的客气总要维持一二。
更何况他们是从小就认识的同学,也可以算是发小。
他以为叶谨言至少会敷衍一句“既然来了,一起坐”。
只要叶谨言开口留,他就有理由顺势坐下,把这场饭局搅浑,顺便宣示主权。
可叶谨言没有。
他端起面前那杯的茶,抿了一口,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那沉默震耳欲聋,分明就是默认了贺镝那句“不打扰”,甚至带着一种“知道还不快滚”的驱逐意味。
贺镝攥着车钥匙的手指紧了又紧。
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上,却又停住。
眼里的不甘心差点就没藏住。
他看向温绸,声音依旧温柔,“丝丝,你出来一下。”
温绸皱眉:“怎么了?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好。谨言又不是外人。”
叶谨言听到温绸直接叫他‘谨言’,也愣了一下。
他们多年没见,又有‘旧仇’,她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到她可以直接称呼他名字的程度。
他也相信温绸是有情商有分寸的人,不会这点界线都搞不清楚。
但温绸还是公然越界,只能说明她是故意的。
她在利用和他的‘亲密假象’在给贺镝施压。
所以,她和贺镝之间出了问题?
出了什么问题?
贺镝听到温绸直接称呼‘谨言’,还说他不是外人,也愣了一下。
所以他们不是在谈公事,是在谈‘复合’?或者是已经复合成功了?
内心汹涌,表面却还是不显。
依然温和地说:“我妈说,晚上回家吃饭。”
温绸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又是这套。
又想让陆玉华来压她,准确来说,是让陆玉华用那五千万的债务来压她。
就在温绸想着如何回应的时候,叶谨言突然开口了:“贺总。”
“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当妈宝男?”
叶谨言这话一说出来,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温绸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地看向叶谨言。
贺镝脸上的笑容终于是有些演不下去了。
‘妈宝男’三个字像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最隐秘、最溃烂的伤口。
在妈妈的高压下,他顶着哥哥的名字,活了这么多年,连呼吸都要符合“贺镝”的标准。
他最恨的,就是被人看穿他骨子里不过是个提线木偶。
叶谨言,你果然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下一秒,他竟然又笑了。
“叶总说笑了。母亲的话,当子女的总不能不听,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看向温绸,“丝丝,记得晚上回家吃饭哦,不要让我难做。”
说向叶谨言点了点头,终于是走了。
-
贺镝坐进驾驶座,狠狠地砸上了车门。
眼前全是包间里叶谨言那张淡漠的脸,和温绸低头时发红的耳尖。
“妈宝男……”
那三个字像钝刀子,在他脑子里来回切割。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狠狠撞向方向盘。
“砰。”
“砰。”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密闭车厢里回荡。
第三下时,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皮革,呼吸粗重,眼眶烧得发红。
脑海中又浮现母亲把成绩单摔在他脸上,骂他不如叶谨言的画面。
这些年叶谨言消失了,母亲没有再把他和叶谨言相比。
可是没想到,叶谨言竟然又回来了。
他回来干什么?回来和他抢温绸?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沈絮打来的。
沈贺镝盯着那个名字,眼底暴虐的情绪瞬间决堤。
他接起来,沈絮柔弱的声音传来:“镝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
“不舒服不会找医生吗?”贺镝突然爆吼,“你找我干什么?我是医生吗?”
电话那头死寂,沈絮应该是吓得不敢吱声了。
贺镝直接挂断,把手机狠狠摔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很快拾起,发了一条信息:【丝丝,吃晚饭的事别忘了。】
后面还配上一个大大的笑脸表情包。
他盯着那个黄色的笑脸图标,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