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谨言定的那家餐厅她也挺熟悉,以前和贺镝也来过。
侍者已经在门口等着,见她下车就迎上来:“温小姐?叶先生已经到了,请跟我来。”
温绸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越靠近包间,她脑子开始脑补各种画面:
桌上会不会摆着一盘还在动的某种生物,或者是毛鸡蛋一类的东西。
再不然就是折耳根拌臭豆腐,或者其他的什么黑暗料理。
然后叶谨言像阎王爷一样坐在那里,阴森森地对她说:“吃!全部吃完!”
想到这些,温绸有转身想逃的冲动。
侍者在“听松”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门。
温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门开了。
桌上并没有什么不明生物,没有折耳根和臭豆腐的冲味。
一股暖烘烘的咸鲜味道涌出来,带着春笋和腊肉的香气,还有淡淡的桂花香。
温绸愣了一下。
桌上正中摆着一砂锅腌笃鲜,汤色奶白,春笋切得滚刀块,百叶结胖嘟嘟地浮着。
还有其他的几个菜,全是她爱吃的。
上次他逼她吃的那些,每一口都是折磨。她以为今天只会更惨。
可现在,满桌子都是她喜欢的菜。
叶谨言坐在主位,抬眼看了她一下。
“温医生来了?快请坐。”
温绸还是没动。她看着那些她喜欢吃的菜,反而更慌了。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叶谨言这是转性了?竟然善待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叶谨言怎么可能会善待她?
可眼前的桌子摆得实实在在,热气腾腾的,不是假的。
难道,叶谨言在这些菜里下毒了?
应该不至于。
他现在可是商界新贵,要收拾她有一万种方法,不至于会用下毒这么低级的手段。
叶谨言见她不动,又道:“这些菜不喜欢?那换一批。”
温绸一听更紧张了。
换一批?换成什么?
换成上次那种黑松露焗乳鸽?还是更过分的?
“不用不用!”她赶紧道,“叶总太客气了,就这些,这些挺好的。”
说着拉开椅子坐下去,动作快得像是怕他真的抬手叫人来撤菜。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井虾仁送进嘴里。
虾肉鲜甜,茶叶清香,火候正好。
确实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机械地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舀了一勺腌笃鲜的汤。
浓白的汤汁滚进喉咙,暖呼呼的,胃里那股紧绷的痉挛似乎缓了一点点。
可她还是没法完全放松下来,每一口都吃得小心翼翼。
叶谨言没动筷子。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平静静的,没有赞许,也没有上次那种刻意的刁难,可就是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受不了。
温绸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夹菜的手上,落在她咀嚼的侧脸上。
对面那道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罩在里面,越收越紧。
她嚼着嚼着,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筷子悬在半空,她实在撑不住了。
放下筷子,抬起眼直视他,“叶总,您有话就说吧。把话说清楚,我也能安心吃这顿饭。”
叶谨言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闻言微微抬了下眉。
“我让你不安心了?”
温绸张了张嘴。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算是默认。
叶谨言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又接着问:
“你想要安心?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
温绸感觉自己太被动了。
自己明明是来谈合作的,现在却变得像是一个待审的罪犯一样。
得想办法扭转自己这种局面。
反正横竖都是一刀。索性把话挑明。
“叶总,那我就直说了。您也知道,院里派我来,就是为了HAIP项目。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就希望按正常程序走,您那边尽快评估,尽快跟医院把合同签了。我这边任务就算完成了,以后也不会再打扰您。”
她说完,自己先松了半口气。
这话硬邦邦的,多少有点划清界限的意思。
她等着他翻脸,或者冷笑,或者再拿什么话刺她。
她作好了心理准备,来的就赶紧来吧。
可叶谨言只是看着她。
“然后呢?”他突然问。
温绸愣了一下。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
温绸心里想,然后你帮我解决五千万的债务,然后我摆胶贺家……
不过她知道那是自己做的美梦,她不敢讲。
“然后……”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是医院的事了,我只负责前期对接。”
叶谨言放下茶杯。
“所以你只是想拿到合约,后面就不管了?”
温绸正要解释,说项目后续有专门的执行团队,她一个临床医生本来也只是负责前期对接。
还没等她开口,叶谨言下一句已经砸了过来:
“也对,你向来只考虑你自己。”
这话显然不只是针对项目的事,而是另有所指。
温绸心里叹了口气。
那些往事,始终是过不去的。
叶谨言又接道:“既然这样,那你辞职吧。换个人来对接。”
温绸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睁大了些。
“项目换个人没问题,”她声音有点急,“但为什么要我辞职?这跟我本职工作没关系……”
“你要接手这个项目,就负责到底。”叶谨言打断她,眼神冷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要么你全程跟到底,要么你就辞职。我不想在合作的医院里看见你。”
温绸的脾气有点压不住了。
他凭什么一句话就要砸掉她的饭碗?
现在家里欠着五千万,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种,贺家那边虎视眈眈,如果这时候丢了工作,她拿什么去扛?
她想拍桌子。
可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不能硬刚。
她咬紧了后槽牙,把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她还是不能惹他,他真能把项目撤了,甚至能让她在医院待不下去。
她抬起头,声音变得低顺。
“叶总放心,如果您希望我继续负责这个项目,我会向医院申请。”
“不用申请。”叶谨言看着她,“我指定就行。”
温绸看出来了,他就是要玩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