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选址异常顺利,宋今禾和杨春兰忙着上架新的养肤膏,一连几日都没怎么合过眼。
铺子开张当日,荣澈给足了宋今禾排场,烟花爆竹响彻整个平江镇。
正因如此高调的行径,让镇上的百姓们都知道了宋今禾开的这间“唤颜坊”。
新店开业,一连几日生意都好得不得了。
宋今禾清点完库存,打算卖完铺子里这些,便关门几日,让杨春兰也好好休息一下。
可谁知,她还未来得及同杨春兰说起这个提议,店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脸色阴沉地走进了店里,不问缘由地指着宋今禾便骂:
“你这黑心毒妇!还我夫人的脸来!”
他说着,便将身后的人狠狠往前一推,那女子步子不稳,整个人都磕到了柜台上。
偏偏那男人就跟没瞧见似的,全然不顾他妻子的疼痛,动作粗暴地掀开了她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布满了可怖的红斑的脸。
离得最近的宋今禾将那女子的脸瞧得清清楚楚。
“大家快看啊!就是用了她家的润肤膏,我夫人这脸才烂成了这样!这哪里是养肤,分明就是毁容!”
男人嗓门极大,他掏出一个和店里一模一样的瓷白的小罐,将店里的客人,以及外头围观的百姓全都吆喝了过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宋今禾心头猛地一沉,但这种时候,她并未自乱阵脚,反倒迅速镇定了下来。
“二位,我想我们可能有些误会,可否劳烦您将那罐润肤膏给我看看?”
男人根本就不听她解释,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瓷瓶甩到了宋今禾身上,“什么误会!你看看她的脸,都烂成什么样子了!”
宋今禾打开盖子仔细辨认过,发现东西的确是从她店里卖出去的。
眼见和男人说不通,她又将重心落到了那女子身上,她先是向杨春兰使了个眼神,接着又柔声同那夫妻二人解释:
“夫人,我们这润肤膏里,用的都是草本植物,自开业至今,三日内已经卖出去数百余份了,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例子,当然我也不是想要赖账,只是我瞧着您脸上这些红斑,也许是因为您对某种植物过敏所导致的,不如我们请个大夫过来,好好瞧瞧吧!”
她话音刚落,那女子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不看!都是你害的!谁知你会不会与大夫勾结,将问题都怪到我身上!”
她好似疯了一般,全然听不进去一丁点辩解,指着宋今禾便骂。
宋今禾原本还想上前安抚,谁知那男人又闹起来了。
他一把将宋今禾推得踉跄着往后退,声音拔高得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楚听见:“大家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她这铺子,明面上卖的什么养肤润肤膏,背地里却和红绡楼有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红绡楼里那些娼妓们,哪个没用过她的东西?连妓子都用的烂货,你们这些夫人小姐可得小心了,可别用得一身骚臭,到最后和那些千人枕万人骑的娼妓没两样!”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店内观望的夫人小姐们脸色骤变。
红绡楼可是整个平江镇乃至整个松源县鼎鼎有名的青楼。
一位穿着华贵的夫人,当即将手中的瓷罐往架子上一扔,嫌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你们疯了不成?给娼妓用的东西,竟也拿出来卖!这不是存心羞辱我们!”
“真是太恶心了!”
人群里有人应声。
“怪不得她卖得这般便宜,原来是专供那些下九流的贱骨头用的!”
“……”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将店里的产品打上了廉价和黑心的标签。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百姓们也被煽动了情绪,群情激愤。不少人被牵着鼻子走,纷纷骂她不知廉耻。
宋今禾站在风暴中心,望着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如今却满脸嫌恶的夫人小姐们,看着那些被煽动得面目狰狞的百姓,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明明费劲了心思,研发产品,做出来的成品,效果也十分惊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可仅仅因为三言两语的挑拨,便对她恶语相向……
甚至还利用红绡楼那些谋生的可怜女子,当成刺向她的刀。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可眼下群情激奋,压根没有人听她解释。
裴砚卿得到消息赶到时,就看到宋今禾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他挤进人群里,快步走进店内,将宋今禾护在身侧,眼神冷冷瞥向闹事的男人:“聚众闹事,诬告陷害,按律当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
那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被裴砚卿森冷的眸光吓得噤声了。
不多时,被宋今禾遣去请大夫的杨春兰,也领着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宋今禾深吸一口气,从架子上取来同批次的润肤膏,又让杨春兰去取了一碗清水,当着众人的面将膏体化开,请大夫用银针试毒,又取少量涂在自己脸上。
“诸位请看,”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这润肤膏用的是白芷、珍珠粉与蜂蜜,皆是温养之物。银针试过,并未变色,我涂在脸上也无异样。如果这真是什么让肌肤溃烂的毒药,我会敢亲自上脸试用吗?”
大夫从架子上随意抽拿了几罐,细细检查过,同在场众人宣布:“此物无毒。”
这一举动,直接打了那夫妻二人的脸,店外围观的百姓们一时间也被这反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夫欲上前查验那女子的脉象,可那男人却死死拦住,“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夫人!”
宋今禾扶额,有些无奈,这就是古代版医闹吗。
面对宋今禾的步步紧逼,那男人竟发了疯似的,朝她扑去,好在裴砚卿眼疾手快,及时制服他。
男人那一身横肉,在习武多年的裴砚卿面前,不足为惧。
没了他的阻拦,宋今禾跟杨春兰也一左一右钳制住了那女子,并让大夫为她号脉。
片刻后,大夫如实回道:“这位夫人脸上溃烂是铅粉中毒所致,与这润肤膏毫无关系。”
真相大白,方才那些嫌恶的夫人小姐们皆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与愧疚。
宋今禾转过身,视线落在铺子里的客人,以及店外那些围观百姓们脸上。
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诸位夫人小姐,红绡楼的生意,确实是我做的。”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但我想问一句,”她目光如炬,“红绡楼里的姑娘,哪一个不是被卖进去的苦命人?难道就因为身陷泥沼,连用一盒膏脂养养肌肤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卖东西,只认银子,不认身份。诸位觉得与她们用同样的东西是耻辱,但在我眼里,能让一个苦命女子,少受一份折磨,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大家接受不了,可以找我登记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