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宋今禾都忙着研制新的养肤产品,她忙得昼夜颠倒,三餐也是得闲了便随便对付一口,短短几天下来,她累得瘦了一大圈。
裴砚卿瞧着她这般辛苦,不免生出了几分愧疚,倘若他极有钱就好了……这样宋今禾就不用为了生计奔波,累到形销骨立。
入夜,宋今禾将最后一罐润肤霜分装进小罐子里,又把明日要带去红绡楼的成品全都封箱,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了台阶上。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刨除成本,这批货她至少能赚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虽然听起来很多,可对宋今禾来说,还远远不够。
一想到干完这一票,又得想新招赚钱,宋今禾不免心力交瘁。
她这几日腰酸背痛,脖子更是累得像是快要断掉了,奈何她实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不回房休息?”
裴砚卿端着油灯,走到她身侧,轻声询问的同时,为她披上了一件外袍。
宋今禾一惊,她刚才太过沉浸,全然没有听到脚步声。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裴砚卿竟然还没有睡,甚至还会出来找她……
她在这坐着,一来是的确太累,另一个原因,就是想要躲着点裴砚卿。
“刚忙完,有点累,怕打扰你。”宋今禾回道。
究竟是怕打扰他,还是不敢面对他?
自打说开后,她便总是下意识地躲着他。
但尽管知道她在撒谎,裴砚卿也没拆穿她,只是绕到了她身后,微微俯身,将她垂在脑后的发丝拂开,下一秒温热的掌心便贴上她僵硬的肩颈。
他却刻意放轻了力道,顺着她肩颈两侧的经络,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脖颈处的酸胀感,在裴砚卿的按压下,变得酥麻。
宋今禾怕痒,她难以自持地轻轻耸了耸肩。
“不舒服吗?”裴砚卿揉按的动作立刻顿住,嗓音里多了几分担忧和自责。
他微微俯下身询问时,温热的呼吸拂过宋今禾的耳畔,让她再次浑身一颤。
宋今禾缩了缩脖子,与裴砚卿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没……没有,舒服的,就是我有点怕痒……”
裴砚卿挑了挑眉,“那我按重些。”
“……”
话虽如此,宋今禾能感觉到,裴砚卿手上的动作愈发细致了。
他的拇指抵在她后颈最酸胀之处,缓缓打着圈揉开那些郁结的酸疼,直到肌肤开始微微发烫,才顺着她的肩胛骨一点点向下揉捏。
宋今禾只觉得她紧绷了一整日的筋骨,都被裴砚卿按得熨帖了。
他力道掌握得刚刚好,宋今禾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并微微仰起头,配合地将身体交托给他。
“小禾。”
裴砚卿轻声唤她。
语气中似乎包含了诸多无奈和疲倦。
宋今禾的心猛地一跳,她担忧地问:“怎么了?”
裴砚卿沉默了片刻,他有许多话想同她说,但她知道,如今的宋今禾是个极其有主意的,他若是劝她不要再忙这些生意了,她心里定然会不高兴……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下,化为了一句:“别太辛苦了。”
明明只是一句极为平常的关心,落到宋今禾耳朵里,却让她鼻头发酸,眼眶也瞬间湿润了。
自打她开始工作,便一直都在承受着来自社会和家庭的双重压力。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将后脑勺轻轻抵在了裴砚卿的胸前,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偷来的温柔里。
裴砚卿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手上的揉按从未停歇,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疲惫都揉碎在这漫漫夜色里。
……
翌日一早,宋今禾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
她全然忘了昨晚是怎么回的房。
但眼下她也没时间纠结那么多了,急匆匆穿好衣服,简单洗漱过后,便火急火燎地打算出门去租辆推车。
谁知她一开门,就瞧见了荣澈的马车,正停在巷子口。
“你怎么来了?”宋今禾一脸警惕地问。
荣澈举着折扇,挡着脸,一脸傲娇地回她,“路过。”
“哦,”宋今禾点点头,“那劳烦你让一让,你挡着我路了。”
“宋今禾你能不能有点良心!”荣澈气呼呼地将扇子放了下来,露出了那张肿得堪比蜜蜂小狗的脸。
“你怎么了?”宋今禾强忍着笑意,绷着脸问他。
荣澈越想越气,咬牙切齿道:“还能怎么样,被那贱人和贱种算计了,挨了老畜生的打呗。”
宋今禾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这是来我这寻求安慰?”
“你真的忍心看我被欺负成这样,也不愿意帮帮我吗?现在他们才是一家子,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荣澈诉苦道。
荣澈的确帮了她许多,遭遇也确实可怜,宋今禾想了想,等到裴砚卿的亲信找过来,他太子的身份公之于众,到时候,怎么惩戒荣澈他那赘婿爹,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于是她一本正经地同他说道:“你且再忍忍,再过几个月,结果一定能让你称心如意。”
“还要几个月!”荣澈叫苦不迭,“我现在就恨不得弄死他们,我昨夜甚至都想要一把火将他们全都烧死!”
“你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几个月了!再忍忍吧!”宋今禾毫不走心地安慰他。
荣澈:“……行吧,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宋今禾点头,“我骗你干嘛,行了,你马车借我用一下。”
原本她还不知道要去哪租借推车,这下好了,荣澈主动送上门来,那她自然能省则省。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荣澈又拿折扇挡住了脸。
“我东西都做好了,我要去红绡楼!”
“可是……”
纵使荣澈有再多的不情愿,他最终还是让宋今禾和她那一箱子货上了马车。
抵达红绡楼后,溶月率先下楼,她满眼希冀地看向宋今禾,“宋娘子,你来了!”
“来晚了,不好意思……”
“我们都听闻了你前些日子的遭遇,宋娘子,你很勇敢,也很厉害!”溶月毫不吝啬地真心夸赞。
宋今禾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侧身打开箱子,转移话题,“你们试试看。”
溶月率先拿起一个小巧的白瓷罐,打开盖子,淡香扑鼻。罐内的膏体莹润如羊脂,触手生温。
宋今禾取了一点膏体,在她手背上轻轻推开,那膏体竟瞬间化入肌肤,只留下一层若有似无的润泽,便是揉搓也不见黏腻。
溶月眼中闪过惊喜,她素来畏寒,冬日里脸颊总爱起皮泛红,她指尖蘸取了些抹在脸上,细细感受了片刻,只觉干燥的肌肤,仿佛瞬间喝足了水,由内而外地透着柔润。
她眼眶微红,“宋娘子,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经溶月这么一说,楼里其他姑娘们,也都试起了其他的产品,无一不交口称赞。
宋今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