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繁枝只要一想到刚才陆濯说的那些话,就恶心得不行,脸色惨白着不住干呕,眼泪都呕出来了,看上去很有两分可怜兮兮。
“不怕死人不怕鬼,却怕虫子,你也真够出息。”陆濯一壁走向她,一壁哼声道。
虫子?那是普通的虫子吗?曲繁枝正待张口反驳时,他却已经塞了个东西进来,甜腻的味道登时在嘴里蔓延开来,这是……糖?
曲繁枝怔怔抬眼看向他,陆濯却已经别开了头,转过了身,双手负在身后迈开了步,“走了!被你一提醒,这活儿可又多了不少!”
曲繁枝含着糖,眼睛笑弯成了月牙,目光却是落在他腰间随着步子晃悠的百宝囊上,方才那糖他是从何处掏出来的?是那里吗?他真在他的百宝囊里装上糖了?
李绪和姜雩去而复返时,曲繁枝和陆濯已经去找过崔秉方回来,并从金吾卫调阅了不少的卷宗,两人一人一堆,埋首案上一页页翻看。
听到动静,陆濯抬起眼来,瞧见姜雩的脸色,先是抬手比了个手势,让她暂且别说,然后瞥向曲繁枝道,“要不……你先避出去?我怕你一会儿听吐了,把这些卷宗吐脏了可就是大事儿!”
曲繁枝摇了摇头,“没事儿,我能撑住!”
陆濯眉心微攒,收回手来,姜雩立时道,“方才仵作已是将两具尸身都剖开了,两人的肚腹之中都还残存茧壳,只是身躯却不见灰蛾破体而出的痕迹,但喉咙里却查出有蛾粉,估计那些灰蛾都是从口中飞出的……”
“呕!”曲繁枝没有忍住,还是干呕了一声,只是她早有所备,反应极快,忙捂住了嘴,然后将早就捏在手里的糖赶快几下剥开,塞进了嘴里。甜腻的滋味总算将那股几欲作呕的恶心感稍稍压了下来。
陆濯瞥她一眼,见她脸色惨白,但到底没再呕了,好歹出息了些。
“既是要事先服下虫卵,那这个人必然对两位死者的府邸都甚是熟悉,至少要能轻而易举让两人服下虫卵!”曲繁枝缓下了那股恶心感,脑子却已动了起来。
姜雩点了点头,“这事儿就交给我来查吧!”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李绪,她又道,“让十一郎给我帮忙?”这话问的自然是陆濯。
后者眼儿半抬,瞥了门边站着的李绪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便是若无其事又收回了目光,重新埋首在面前的卷宗之中。
李绪的眼睛却一下就亮了起来,在姜雩示意他跟上时,那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曲繁枝看了看李绪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陆濯,纳罕地叹了一声,原来男人之间也会这般别扭,还挺……可爱的。
姜雩和李绪查到线索时,已是四日之后了,至于陆濯和曲繁枝这几日一直埋首于案卷之中,抬起头来,都是一头的乱发,疲惫又狼狈。
当然,一直在外奔波的姜雩和李绪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我们将王宅和冯宅都查了个遍,并没有近来才买进的下人,倒是冯铨府上一个多月前和王宅半个月前都换了一个倒夜香的,冯宅那头说是头脸都包得紧紧的,看不清楚,只说右手有一块儿深黑色的斑疮,很有些骇人。至于王宅的门户要严一些,头脸裹得这般紧的人是不能随意进出的,是以,倒是已着人根据门房和下人的描述画了画像,确认了右手上也有一样的斑疮,应是同一个人。”
“只是,我们四处查了,这人却好像是凭空冒出来,又凭空消失了,竟无一人知晓他的来历,以及后来他去了哪里。”
“我们本以为线索到这儿又是断了,谁知,就在大街上,我们撞上了一个送菜的,那人本来头上戴着斗笠,就那么刚好,被一个扛着竹竿的人,不小心用竹竿将他的斗笠扫落下来,这才让我们看着了他的脸,居然正正好就是我们苦寻不得之人。”接话的人变成了李绪,他神采飞扬地说着,又恢复到了从前那般没心没肺的样子。
“要我说,论运气,咱们阿雩还真是这个!”李绪冲着姜雩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悄悄缀在那人身后跟着,见他赶着驴车直接进了十六卫府。”姜雩接着道,说到这处,她一贯冷淡的语气里也掺进了两分凝重。
“你们担心他的下一个目标在十六卫府中?”曲繁枝一边问道,一边转头看向陆濯。
陆濯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两日崔秉方在外起早贪黑地查,将能用的人脉都投了进去,但此事毕竟涉及到多年前的皇室和外戚,多有掣肘,又没有明确的方向,虽也查到了些东西,但都没有一处对得上。
“若是十六卫的话,官员升迁应都在兵部甲库中记录在册……”陆濯沉吟道,他有陛下钦赐鱼符在手,要调用甲库中的文册原也不难,难就难在,甲库之中文册浩如烟海,他们只知道那人可能现在就在十六卫中任职,可能与十三年前淑妃与郑氏之案有关,可能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线索,该从何处查起?
更难的是,很多事很多话,他们不能对外说,还得三缄其口。
“怀泾!”恰在这时,崔秉方脚步匆匆从外头而来,在外奔波几日,他似也瘦瞿狼狈了好些,可一双眼睛却仍是炯炯有神,“你看看今日查到的这些可有有用的。”说着,便将今日查到,且已整理好的案卷递与陆濯。
陆濯也不与他客套,接过案卷之后,便是展开快速阅看……片刻后,他目光定在了某一处,“左右卫亲府中郎将裴崇义……此人二十年前曾与王利贞为莫逆之交,一文一武,还曾传为佳话,后来却因为一些琐事起了龃龉,甚至老死不相往来,这琐事就发生在郑氏之案后不久……”
太巧了!更巧的是此人如今恰恰就在南衙十六卫供职。
几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似的光芒。
“看来,我确实得去一趟兵部甲库了。”陆濯合上案卷,双目灼灼。
“我陪你一起去!”李绪道。
陆濯点了点头,看向崔秉方,“老崔,你再帮我细细查查裴崇义此人!”
崔秉方应下,几人便是一壁说着话,一壁出去了。
刚才还挺热闹的屋内登时悄寂一片,姜雩走到曲繁枝身边道,“主要看些什么?我同你一起!”
曲繁枝看的主要是从金吾卫借来的案卷,皆是郑氏之案前后,长安城周边发生的一些案件留档,全无目标,更是如同大海捞针。案子看了不少,但好似没有一桩是他们想要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