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得避着,直到案子查明,洗清你身上的嫌疑!”陆濯挑眉道。
“好哇,你!陆怀泾,你当真不信我?”李绪控诉着,竟红了眼眶。
“这事儿与淑妃有关,你就撇不清,你自己也知道,你有嫌疑,这几日便好生待在大理寺,就咱们眼皮子底下,哪儿也别去。”陆濯恍若没瞧见他红了的眼,仍是沉着嗓音道。
李绪气得“哇”一声大哭起来,便是跑了出去。
姜雩皱了皱眉,“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麻烦!”虽是这么说,她还是没有迟疑,跟着出去了。
陆濯叹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老崔,你再去查查淑妃案子明面儿上还有哪些人都牵涉其中。”
“你是担心凶手还会继续行凶?”崔秉方立刻明白了陆濯这句吩咐的深意。
陆濯点了点头,“若那凶手要的是复仇,杀了两人,若还有别的,自也不会放过。”
“那除了明面儿上的,那些暗地里的,可也要查一查?”
陆濯抬眼看向崔秉方,眼底敛着复杂。
崔秉方却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严正模样,两人都是沉默片刻,他才又道,“怀泾,你放心,我定会小心行事,不会让人察觉。”
陆濯半晌才哑声道,“此事太过凶险,哪怕是查也决计不能走漏了风声,若查出什么,莫要声张,悄悄来告诉我。老崔……”他靠近崔秉方耳边,压低嗓音道,“这事儿太大了,你担不住!”
崔秉方与陆濯对视,瞧出他脸上未宣之于口的忧心,半晌,他轻轻点了头,道一声“放心”,然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陆濯长舒一口气,片刻,才回过头来,转头就对上曲繁枝一双明澈的眼,这样一双眼,就如她的灵息一般,好像能探知一切。
“淑妃……就是十一郎的阿娘?”曲繁枝轻声问道。
“嗯。淑妃的母家乃是荥阳郑氏,当年也曾烜赫一时,阿绪的外祖曾官拜宰执,可十三年前一桩赈灾粮贪腐案,阿绪的外祖一家和淑妃都没了,郑氏一族被驱逐出朝堂权力中心,阿绪也从备受宠爱的皇子成了只能吃喝玩乐,只有无能才能保命的纨绔……”
曲繁枝转头看向窗外,李绪背对着他们蹲在一棵树下,看上去很有两分可怜,生在天家,竟也会与可怜二字扯上关系啊!
“你当真在哭?”姜雩走到他身边,迟疑地探头看过去。
“你就问这么一句?”李绪不答反问,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还要我如何?”姜雩皱眉,她就说麻烦吧,都跟出来了还要怎样?难道还真要哄他?
“你好歹掏出张帕子来给我啊!”没有帕子,李绪只能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好似也将那不愿视之于人的狼狈也尽数抹去了。
“你当真是气阿濯不信你?”姜雩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蹲下,满脸的疑惑。
“不然呢?我和他那么多年的兄弟,他居然不信我?我就算再没见识,也是在宫廷长大的,会不知道我阿娘和外祖家的案子不是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和侍御史能撼动的?我就算要报仇,也不会就只杀他们两个那么简单。”李绪错着牙,说到这里,见姜雩一脸古怪地盯着他,他连忙摆手道,“你别这么看着我,人真不是我杀的……”
“你好歹是岐王殿下,真要杀人,哪儿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姜雩哼声道。
李绪一僵,半晌,自暴自弃地一挥手道,“你还是别说话了!你们要疑心就疑心吧,要因为疑心我,放过了真正的凶手,你们可别后悔!”
“你刚才……当真哭了?”姜雩默了半晌,又开了口,还好奇地绕到他身前仔细去看。
“你干什么?”李绪又急又慌地将头埋进了双臂间。
“你羞什么?哭都哭了,还怕人看啊?”姜雩扯他的手。
“你不是来安慰我的?”李绪死死不肯抬头,又羞又恼地道。
“不是啊!我是来看热闹的!长这么大,我还没看过男人哭鼻子……”姜雩语气那个理直气壮啊!
李绪“……”又要被气哭了。
“有阿雩陪着十一郎,你可安心了!”和陆濯站在窗前,看着屋外闹腾的两人,曲繁枝轻笑着道,没想到阿雩这样冷心冷面的,居然会是十一郎的克星。这么一闹,想必十一郎也顾不得伤心了。
“不过……”曲繁枝沉吟着缓了笑,“十一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知道更多内情的人,会这般费尽心机地向两把刀复仇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只查与淑妃案子直接相关的人,无论是明面儿上的,还是暗地里的,只怕都还不够。”陆濯抬起手轻轻摩挲着鼻尖,沉吟道。
“为以防万一,这查的范围得再广些。”
“最好再查查那段时间坊间的大小案件,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
两人说话间已是达成了共识,那种无言的默契让彼此心头都是开怀,不由得相视而笑。
“走吧!去找老崔,他那儿人手不够的话,还得再想办法!”陆濯笑扬起眉。
“嗯。”曲繁枝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迈步,朝外走去,谁知,刚走到门口,便见得姜雩急匆匆从外头进来,惯常冷淡的面容上难得地显出两分急色,而李绪跟在她身后,抬眼看来时,神色还有些不自在。
“阿濯!我突然想起来,之前随师尊去南疆,听到的那怨心蛊的传闻,我回来之后,还曾与你说过,可记得吗?”
陆濯微怔,片刻后,反应过来姜雩的意思,眉心跟着攒起,“师姐的意思是……这案发之地的灰蛾便是那传闻中的怨心蛊?”
“我也不能确定,当时只当是传闻听的,并未证实。”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传闻中这怨心蛊要以身饲之,也就是说,要以自身血肉来喂养它们,它们才会破茧成蝶,为你所用。”而那灰蛾很明显不是蝶,所以,陆濯起先根本没有朝这方面想。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蛾与蝶也算得同一种东西。
“而且……要这般精准地只针对想要针对的人,那个人还得事先吃过虫卵,那卵会在身体里孵化……”
听陆濯说到这儿,曲繁枝已是面色惨白,几欲作呕。
姜雩的脸色也是变了变,“我这就去找老崔,让他找仵作再将尸体剖开验过!”说罢,姜雩扭身就急急跑了出去。
“等等我!”李绪也连忙跟了上去。
陆濯回头,见曲繁枝还在脸色苍白地捂嘴呕着,不由挑起眉来,“这会儿又怕了?”
“那能一样吗?我是说不怕死人……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