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霍砺洗完碗从厨房出来,随手扯过毛巾擦去手上的水渍。
沙发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彻底安静,胸口随着呼吸规律起伏。
他走过去,站在边上垂眸看了一会儿。
姜虞侧着脸埋在靠枕里。
睫毛微颤,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吃面时沾上的汤渍。
霍砺俯身,粗糙的拇指悬在半空,极慢极轻地蹭过她唇角那点水痕。
她今天不对劲。
从见面开始就不对劲。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吃面的时候突然掉眼泪,也不是因为烫。
霍砺蹲下身,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托住她单薄的后背。
姜虞被抱起来的时候哼了一声,脸颊寻着热源往他胸口蹭了蹭。
没醒。
他把人放到卧室的床上。
薄被只拉到腰际,她的手还攥着上衣下摆。
霍砺坐在床边,没有马上起身。
台灯把暖黄的光投在她脸上,照出她眉心那道浅浅的皱褶。
就算睡着了,眉头也没有完全松开。
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知道前两天吵架的事已经过去了,今天她也跟他和好了。
可和好之后,她反而变得更容易走神。
不是冷落他,也不是疏远。
霍砺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腹蹭过她太阳穴的位置,温度偏凉。
他想开口问。
想问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哭,想问你到底怎么了。
可他张不开嘴。
前两天的教训摆在那里,他瞒她的事已经让她难受了好一阵。
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再逼问,就成了另一种施压。
霍砺收回手,坐了几分钟才站起来。
去浴室冲了个澡,水温调得比平时低。
凉水冲在后颈上,头脑清醒了些。
他想起下午厉北辰发来的那条消息。
"姜建明今天下午飞Y国,谢存订了晚上八点的航班跟过去。"
这条线姜予安已经在盯了。
而他这边,霍家二房那头的证据也快收齐。
时间不多了。
最多再有两个月,事情会全部浮出水面。
到那时候,他不可能再以修车工的身份待在她身边。
霍砺关掉花洒,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胡乱擦了把头发,换上短裤走出浴室。
卧室里,姜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被她踢到一半挂在床沿。
他走过去捞起被子,关掉台灯。
顺势躺在她身侧。
两个人靠得很近。
他把手臂伸过去,搂住她的腰,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姜虞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整个人顺势缩进他怀里。
后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霍砺收紧手臂。
只有这样才行。
抱着她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才能暂时被压下去。
她在这里,带着温度,呼吸规律地起伏着。
没有车祸,没有消失,没有任何人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黑暗里,霍砺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闭上眼。
同一时刻。
姜予安书房的灯还亮着。
谢存的航班已经起飞三个小时了,要到明天早上七点才能落地。
手机屏幕上,谢存登机前发来的消息还在亮着。
Y国那边的线人已经就位,只等姜建明落地。
姜予安把消息看了两遍,锁屏。
明天谢存到了那边,就能拿到第一手跟拍。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向椅背。
只缺最后一环。
姜建明本人当面确认交易的实锤。
这次Y国之行,是绝佳的破局点。
姜予安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姜虞下午发的那条这周六不回家。
他点开看了一眼,又锁上。
她不回来也好。
接下来这段时间,家里不会太平。
清晨六点。
窗外的天刚泛白。
姜虞是被热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身后那个火炉烤醒的。
霍砺的手臂还搁在她腰上,整个人贴着她后背。
灼热的呼吸尽数打在她后颈。
体温高得离谱。
姜虞迷迷糊糊想翻身,被那条胳膊箍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霍砺。"她嗓音透着初醒的沙哑,伸手去推横在腰间的手臂。
“你快松开,真的热死我了。”
身后的人含混地嗯了一声。
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姜虞被勒得翻了个白眼。
"霍砺!"
这回他醒了。
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几点了?"
"六点,你放开我,我快被你蒸熟了。"
霍砺松了手,仰面躺回去。
姜虞翻过身,看见他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上身光着,锁骨到胸膛的线条在晨光里一览无余。
她的视线往下滑了两秒,赶紧收回来。
小光球适时冒出来。
【宿主,早安。你昨晚达成拥抱接触,寿命+3天,剩余寿命6年零60天】
姜虞在脑子里冷哼:“大清早的,能别像个闹钟一样报丧吗?”
【本系统只是尽职尽责。】
"滚。"
【好的,本系统转入后台待机。】
姜虞坐起来,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
霍砺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昨晚睡得好吗?"
姜虞想了想。
她好像一整夜都没做梦。
被他抱着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还行。"她说,语气比昨天轻松了不少。"你呢?"
"还行。"霍砺坐起来,头发翘着,看着有点好笑。
姜虞没忍住,伸手按了按他翘起来的那撮呆毛。
霍砺没躲,由着她在头顶作乱,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
"今天有课吗?"
"上午没有,下午两节。"
"那现在饿不饿?"
话音刚落,姜虞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霍砺嘴角弯了。
"我去煮粥。"
走到卧室门口时,他脚步停住。
没回头,声音却比平时低。
"姜虞,你昨天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姜虞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张了张嘴。
沉默了两三秒。
"……没有。就是做噩梦,吓着了。"
霍砺站在门口。
他没回头看她,但背影微僵了一瞬。
然后他说:"那以后做噩梦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我。"
脚步声远去,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动静。
姜虞曲起双腿,将脸埋进膝盖。
胸口那股酸涩感再次翻涌上来。
她想说的。
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碰你才能活这种话,听起来太荒唐了。
更何况,如果他知道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所有的靠近和喜欢,都只是为了活命?
窗外,天光渐渐亮透。
厨房里飘来白粥煮开的米香。
姜虞抬起头,慢慢吐出胸口那点郁结的闷气,然后下了床。
先活着。
先喜欢他。
别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