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东南海警烽烟起
他正要伸手去拿最上面那块玉版,殿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丞相郭嘉,求见汉王!”
陆怀瑾眉头微皱。这个时辰,郭嘉亲自跑来,绝不会是小事。
“进。”
郭嘉推门而入,脸色很不好看。
他手里攥着一卷密信,边角还沾着海水渍,纸页皱巴巴的,像是被人从什么湿漉漉的地方捞出来的。
“主公。”郭嘉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密信,“会稽郡守八百里加急,半个时辰前刚到。”
陆怀瑾接过,展开。
信是用防水油纸裹着的,外面还缠了一圈浸过桐油的麻绳。
他拆开,借着烛光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信中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杀气。
“……三日前,渡海商船于钱塘江口截获一艘可疑小舟。
舟上仅有信使一人,身中数箭,奄奄一息。
搜其身,得此密函。
函中所书,乃与东海某股势力之密约:以铜铁、匠人为酬,请其袭扰沿海,牵制朝廷兵力,为会稽境内大燕余脉争取起事之机……“
陆怀瑾把信拍在案上,烛火晃了晃。
“大燕余脉。”他声音沉下去,“还没死绝。”
“不止。”郭嘉抬起头,眼底有血丝,“殿下请看落款。”
陆怀瑾低头,目光落在信末那枚朱红印鉴上。
印文不是某个具体人名,而是一个符号——三条波浪纹托着一轮弯月。
他认得这个符号。
当年大燕太祖平定东海,收编了一支赫赫有名的水师,名曰“镇海营”。
营旗上便是这个图案。
后来镇海营几经易主,最终落入一个叫郑芝龙的海寇头子手里。
此人在东海经营三十年,富可敌国,拥兵数万,朝廷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直到陆怀瑾起兵南下,用了三个月,把郑芝龙的老巢端了个底朝天。
“郑芝龙死了。”陆怀瑾盯着那枚印鉴,“尸首是我亲眼验的。”
“人死了,船还在。”郭嘉说,“据暗线回报,郑芝龙败亡时,有百余艘战船突围出海,往东去了。
至今下落不明。“
陆怀瑾没说话,把密信收进袖中。
“郭嘉。”
“臣在。”
“明日早朝,把这封信的内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不漏地念出来。”
三日后。
陆怀瑾正在御书房批阅各地呈上来的秋粮预估奏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踩得金砖地咚咚作响。
“报——”
一个浑身湿透的信使冲进殿门,扑通跪倒,双手高举一封插着三根赤色羽毛的急报。
八百里加急。三羽齐发,是边关告急的最高规格。
陆怀瑾还没来得及接,殿门外又冲进来两个信使,一模一样的浑身湿透,一模一样的三羽急报。
“青州急报!”
“云州急报!”
“幽州急报!”
三封信,三个信使,三副快要断气的模样。
陆怀瑾一封封拆开,看了不到三行,脸色就变了。
三封信说的是同一件事——
青州琅琊港,昨夜子时,一支来历不明的舰队突然出现在港口外海。
守军还以为是商船,没当回事。
等靠近了才发现,船上挂的是黑帆,帆上画的是骷髅头。
那支舰队足有四十余艘,最大的一艘是三层甲板的楼船,船头装着铁铸撞角,冲进港口就像虎入羊群。
守军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官仓被焚,铜铁被抢,来不及逃跑的匠人被绑上船拖走。
等天亮时,港口已经烧成一片焦土。
云州、幽州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同一夜,同一时辰,同一支舰队的分队。
三地加起来,遇害军民逾千,被掳走的匠人两百余名,损失铜铁三万斤。
陆怀瑾把三封信并排放在案上,一张张看过去。
同样的字迹,同样的纸张,同样的火漆印。
“不是倭寇。”他说,声音很轻,但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倭寇没有这种规模,也没有这种协调能力。”
他抬起头,看向殿中站着的几个重臣。
郭嘉、杜如晦、陆子吟、刘基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诸位。”陆怀瑾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殿中央,“还记得三天前那封会稽密报吗?”
郭嘉上前一步:“臣记得。”
“大燕勾结海上势力,以铜铁、匠人为酬,请其袭扰沿海。”陆怀瑾一字一句复述,“今日之事,便是这封密报的后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脸。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军事行动。
不是海寇抢掠,是有人在幕后操盘,要把本王的新朝拖进泥潭。“
杜如晦出列,拱手道:“殿下,臣请命统筹会稽方向的情报核查。
那封密信上的印鉴,臣已经让人去查了,三日内必有结果。“
陆怀瑾点头:“准。
另外,沿海卫所的兵力,即日起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巡逻船出海的频率,提高一倍。
谁再敢睡大觉,本王摘他的脑袋。“
“遵命!”
朝会散了。
陆怀瑾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长安城上空灰蒙蒙的天。
三座港口,同一天,同一时辰被袭。
这不是偶然,是试探。
又过五日。
青州琅琊卫所急报:年轻将领戚继光率十二艘巡逻船出海追击倭寇残部,在近海遭遇伏击。
对方以三船为一组,呈品字形围猎,船速极快,机动性远超寻常海船。
戚继光折损两船,重伤三十余人,突围撤回。
但他带回了一份手绘的敌船结构图,以及对方战法的详细记录。
陆怀瑾在御书房展开那份图纸时,手指微微发紧。
图上画的船,他认得。
船身狭长,吃水浅,帆面宽大,船头装着可折叠的铁刺——这是郑芝龙旧部的标志性楼船。
但又不完全一样。
比旧船更轻,更窄,帆索的布局经过改良,转向更加灵活。
陆怀瑾把图纸递给一旁的郭嘉:“你看看。”
郭嘉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缩。
“主公,”他声音压得很低,“臣查过了。
郑芝龙败亡后,其残部确实往东海方向逃窜,大小船只加起来,约有一百二十余艘。
如果这批船经过改装……“
“那就有能力同时袭击三座港口。”陆怀瑾接过话,“而且精准选择同一个时辰,说明有人在指挥。”
他把图纸收好,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舆图展开。
那是东海的海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岛屿、暗礁、洋流。
“马钧。”他忽然开口。
门外候着的太监应声:“殿下,马工部正在器械坊。”
“传他来。带上所有造船匠师的名册。”
陆怀瑾决定亲赴青州沿海。
这个消息传开时,满朝文武都炸了锅。
出发前一夜,云浅浅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用油纸仔细裹着,外面还系了根红绳。
“沿海分号的密报。”她把东西递给他,“比朝廷的快半天。”
陆怀瑾接过,拆开。
密报上只写了一件事:被掳走的匠人中,有军器监的一名火炮铸造学徒,名叫周铁柱,今年十七岁,是云州人。
此人半年前刚从军器监结业,掌握着最新的铸炮工艺。
陆怀瑾把密报收好,抬头看云浅浅。
她站在烛光里,脸庞被映得暖黄,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那个学徒,”她说,“是我云家商行送去军器监的。
他爹是我云家的老匠人,十年前死在北狄手里。
我答应过他爹,保这孩子一世平安。“
陆怀瑾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
“我会把他带回来。”
云浅浅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
翌日清晨,车队启程。
陆怀瑾坐在马车里,膝盖上摊着一张大海图。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颠簸不定,烛光摇摇晃晃。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慢慢移动,从青州琅琊港出发,沿着海岸线往东,经过云州、幽州,再往南,越过会稽……
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瀛洲。
传说中的东海仙岛。
但陆怀瑾知道,那不是仙岛,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岛屿。
郑芝龙的老巢,曾经就设在那附近。
他抬起手,掀开车帘。
“传令。”他对跟在车旁的传令兵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调集全国造船工匠,无论官营民营,三日内集结于青州港。”
“告诉他们,本王要造船。”
“造很多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