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之来云州担任刺史,背后是六皇子陆哲在推动。
目的也很简单,要限制陆舟在云州的权力。
他们不希望这位嫡长子有能够改变朝廷格局的能力,最好是永远被限制在一州之地。
所以一上来,苏晏之选择从田世安的案件发难。
相较于上次只是来调解双方矛盾的林甫,这位国舅爷的攻击性明显要更强。
面对他的询问,赵文渊先是看了眼陆舟,见对方没有反应,才将带来的卷宗拿了过来。
苏晏之没有去看。
只是问道:“你既为代刺史,云州乃边陲重地,高桐死后,云州军由谁调遣?”
赵文渊心头微惊,知道对方是想拿自己开刀,杀鸡儆猴。
但他又不敢说是王爷代管,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是本王统辖。”这时,公堂上的陆舟缓缓开口,坦然道。
苏晏之回头,看向自己的外甥,语气咄咄逼人:“按照大周律法,地方州军,需兵部安排,王爷可有调令?”
面对发难,陆舟淡笑:“舅父既知云州是边陲重地,本王岂能等到朝廷调令再行动?”
苏晏之没有反驳,只是道:“你安排得确实没问题,但如今我来了,这一切还得按规矩来。”
说到这,他直视着陆舟,字字锋利:“希望王爷能守规矩!”
面对自己的亲外甥,苏晏之没有展现出任何亲人该有的姿态,反而一开始便在咄咄逼人。
陆舟内心冷笑,意味深长道:“舅父还是一如既往注重规矩!”
在神武军,苏晏之就以治军严谨闻名,不论是谁触犯军规,都逃不过他的惩戒。
但偏偏是这样一个注重规矩的人,却因为偏爱,反倒是自小就没有将陆舟这位嫡长子放在眼里。
甚至就连刚才都没有向自己这位王爷行礼。
所以陆舟这话,其实是反讽。
苏晏之没有听出来,反而一脸认真:“无规矩,不成方圆。”
陆舟闻言,顺势道:“舅父既如此注重规矩,那接下来,还请舅父配合王府行动!”
他看着苏晏之,反击道:“毕竟大周的规矩里,王爷才是一州之主!”
苏晏之神情微变,一时语塞。
陆舟基本探出了此人底色,完全就是陆哲的一把刀,看似强势,实则不足为惧。
于是乎,他起身扬袍,走下公堂,越过苏晏之,悠悠道:“望舅父能坐稳这刺史之位!”
这番嘲讽,让苏晏之勃然大怒,忍不住道:“这就是你对我这亲舅舅的态度?”
陆舟脚步一顿。
他没有转身,只是冷声道:“舅父不懂公私分明的道理吗?”
说着,他大步离去。
苏晏之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却又没办法发作。
他看着那堆卷宗,决意一定要找出破绽,狠狠参对方一本。
于是乎,他冷哼一声,拿着卷宗走了。
堂外。
赵文渊快步跟上,小心翼翼询问:“王爷,国舅爷来者不善,臣等应该如何做?”
陆舟笑了笑:“何须在意?”
他侧头看向赵文渊,提醒道:“记住,现在的云州城是本王的,而这云州官员,也都是受了本王的恩惠。”
“你要做的事,就是像当初田世安对本王做的一样。”
赵文渊瞬间会意。
这时,陆舟又道:“记住,你是本王认可的刺史。”
“即便朝廷不认可,在这云州城,你也依然是刺史!”
赵文渊心头一凛,连连点头:“臣明白了。”
陆舟来到州衙外,看了眼天空,回想先前苏晏之的表现,嘴角微扬。
陆哲啊陆哲,你还真是小瞧本王。
竟然派了这样一个庸才过来。
……
陆舟走后,苏晏之在州衙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没有看卷宗,而是在等。
等州衙的官吏们主动来拜见新任刺史,呈上公务文书,禀报州中大小事务。
这是规矩。
新官上任,属官拜见,呈交印信册簿,一桩一件,有条不紊。他
在神武军任职多年,每到一处,皆是如此。
然而……
州衙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庙。
除了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衙役的咳嗽,再无人踏入堂中一步。
苏晏之的面色从平静变为阴沉。
他站起身,走到堂门口,目光扫过院中。
几个书吏正在廊下誊写文书,见他出来,齐齐起身行礼,然后又坐回去继续誊写。
“赵别驾何在?”苏晏之沉声问。
一名书吏抬头,恭敬答道:“回大人,赵别驾去检查扩建城池的工程了,恐怕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那你们的长史和六曹的从事呢?”苏晏之继续追问。
那书吏一本正经,仔仔细细地将这些高层的去向都说了出来,有理有据,挑不出一丝毛病。
苏晏之心情愈发不爽。
他不是傻子,很清楚是这些人在故意孤立自己。
显然,这背后是自己那位外甥的手段。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堂中,对随行的侍从道:“去,把州衙所有属官的名册拿来。”
侍从应声而去。
半个时辰后,侍从空手而归,面色尴尬:“大人,管名册的王书吏说……名册上月被王爷调去核校了,至今未还。”
苏晏之猛地一拍案桌。
他终于明白了陆舟那句“望舅父能坐稳这刺史之位”的意思了。
这分明是在提前警告,想要自己安心当一个空头刺史。
这如何能让他接受!
苏晏之想要发怒,但猛然意识到,自己就算发怒,也无济于事。
这些人现在的行为摆明就是不配合。
就算自己以规矩逼迫他们做事,真要做起事来,恐怕也会阳奉阴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是来限制陆舟的,不能自乱阵脚。
苏晏之叫来自己带来的幕僚。
“阿穆,你觉得本官应当如何做?”他沉声问道。
穆风先前其实也在暗中调查,想要提前了解情况。
此刻听到这话,他道:“大人,属下已经探查清楚,这些人不配合,全都是因为云王的命令。”
“而他们之所以听云王的,是因为他们的俸禄都是云王发的,还是先前的三倍!”
苏晏之眸光一沉:“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穆风没有回答,只是道:“大人,既然那云王用银子收买人心,我们也可以从银子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