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翠红点头,红玉周身的寒意蔓延。
当初舅父舅母满门被灭,震动朝野,立刻派遣秦王李玄与王御史赶赴江州调查此事。
结果耗费了一个多月,却无疾而终,不了了之。
如今告诉她,秦王李玄与她父亲崔明真有关联,那是不是崔家也跟当初舅父舅母灭门案有关系?
她不由地想到当初奶娘带着她,一路奔波逃到了江浙崔家,结果却连父亲崔明真的面都没见到。
还是管家和王昭华身边的嬷嬷递的消息,说既然当初母亲赵氏已经与崔家和离,她就不是崔家的女儿,崔家也不会认她。
后来奶娘带着她刚出城,就遭遇了埋伏,死在她面前,而她则是被路过的端王所救,此后便一直为端王效力,只为寻到凶手。
如果崔家真的跟当初害死舅父舅母之人有关,那她和奶娘才一出城就遭遇伏击,便都对上了。
崔家,崔明真!
红玉的手死死捏着信封,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将信打开,大致内容与丫鬟翠红所言一致,唯独最后一行字。
‘霍时安近来亦在调查赵府灭门惨案,设法将崔乐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他知晓。’
世子也在调查赵府灭门案?
红玉捏着信的动作迟滞了几分,微微皱眉,有些想不通,当初赵家灭门,世子与她和妹妹年纪相仿,为何会突然要彻查此事?
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天色沉沉,飘着的鹅毛大雪,白茫茫一片,当即拿定注意。
“翠红,将我有孕的消息,传给侯夫人。”
不管霍时安是什么目的,既然彻查此事,就暂时当做盟友,揭穿崔乐的身份,前提是她先要回到侯府。
……
“叙白,今日怎么得了空来寻我?”
徐淮和蔡荣两人进了千金方馆的后院内,便闻到了一阵香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是做什么了?怎的如此香?”
方叙白见昔日两名同窗进了院内,赶紧邀两人坐下,“这不是入了冬,雨雪交加,便特意做了红焖羊肉,水煮鱼,以及腌笃鲜,还有烂糊鳝丝,想着邀你们尝尝。”
“我还特意备了御酒坊的南浔黄酒,正配今日的腌笃鲜。”
徐淮和蔡荣两人对视一眼,瞧见一桌子的菜肴,当即便也不客气,坐在了椅子上。
“叙白,你今日请我们两人过来,是为了王安元的事儿吧?”
都是同窗好友,多少还是了解方叙白的为人,况且他自从跛足以后,消沉了好一段日子,当初他们无论怎么邀他出来,都未曾又信。
后来渐渐的,便也就疏远了,毕竟他们二人还得在书院读书求学,而方叙白又忙着学医,也就不大联系了。
如今突然登门邀请,两人多少也猜到了些,但他们二人也乐得见好友振作,得了消息,便匆匆赶过来了。
“其实我和蔡荣本不想告诉你的,毕竟……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人微言轻,比不得王安元。”
“不说他上头有个远方表叔在京中为官也就罢了,还有个姑父是江浙采金铁冶都提举司的提举,你斗不过他的。”
方叙白还没问呢,徐淮夹了一筷子水煮鱼,喝了口黄酒便已经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了。
“其实你就算不问,我和蔡荣也想找你说来着,毕竟他这次能中解元,还不都因为你?”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有什么长进?你若考中解元,那算是你的本事,可我们明知道他这解元是怎么来的,还一句话都不能多说。”
“憋屈,寒窗苦读十几载,凭什么他就因为有个表叔,姑父,就能为所欲为,这科举还有没有公平可言了?”
“你不知道,当时在考场的时候,我和蔡荣瞧见那考题的时候,心里头有多憋屈!”
眼见着徐淮越说越多,旁边的蔡荣赶紧拉了他一把,“行了,你这还没开始喝酒呢,就醉了?”
而方叙白却将唇抿紧,皱眉问道:“徐淮,你方才所说的,能否再清楚些,什么叫王安元的解元怎么来的,考题又是怎么回事儿?”
此话一出,蔡荣顿时变了脸色,“叙白,你不知道?”
方叙白摇了摇头,“今日晌午的时候,安元兄忽然登门,说让我去翠云楼参加宴席,我推拒了,他便一定让我明日赴宴。”
“我想着,总要打听清楚安元兄所为何意,便设宴问问你们两人,免得明日不清不楚登门赴宴,闹出什么笑话来。”
蔡荣眸色沉了几分,旋即看向身侧的徐淮,最后叹了口气,“你既然不知道此事,今日便当我们没来过吧。”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蔡兄,我们三人至交多年,今日既然登门,合该将事情说清楚才是!”
方叙白起身,赶紧拦住带着徐淮要走的蔡荣,“不管发生什么事,既是与我有关,便该清清楚楚地告诉我,糊里糊涂地过日子,又怎么能过明白呢?”
“蔡荣,叙白说得对!”
徐淮松开蔡荣的手,旋即两只手死死地钳住方叙白的手,“王安元还想找你?叙白,你不能去,千万不能再去了!”
“他是打算再利用你一次,湖州也就算了,他能一手遮天,但会试不一样,南北方学子齐聚京城,万众瞩目,他若是再敢打这种主意,定会东窗事发的。”
“到时候也肯定会牵连你!”
徐淮咬紧牙关,和蔡荣对视一眼,“我和蔡荣已经打定主意了,等元月进京参加会试,定要将他的事情捅出去!”
“叙白,你可还记得当初王安元常来寻你讨教学问,甚至还央你写了一份关于屯田水利的策论?”
方叙白颔首,“记得。”
他当然记得了,就在写完那篇策论后的第三日,他便在码头被砸坏了腿,以至于如今跛足。
“那篇策论,就是今年乡试秋闱的考题,我敢肯定,王安元用的就是你的那篇策论。”
“只不过他可能不知道当初你将策论给他之前,曾给我和蔡荣看过。”
否则依照王安元的才学,不说名落孙山,他又如何能考得上解元?
方叙白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闷响一声。
冬日的冷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刮在脸上,却远不及心底那阵冰寒刺骨,他连连摇头。
“会不会是弄错了?你们没见到他写的策论,或许……或许只是巧合?他另写了一篇策论?”
一直未曾言语的蔡荣,此时到底没忍住,沉声开口道:“我曾也以为是巧合,直到昨日赴宴,因着家中有事,匆忙离席,却在后院见到了何家母女。”
“我亲耳听到何母逼迫王安元娶何杏儿为妻,否则就将策论的事情揭发出去。”
他说完这话,抬头看向方叙白,“你猜最后何家母女如何了?”
方叙白面色苍白地看着蔡荣,“你是说,当初我在码头被砸坏了腿,也是王安元与何家所为?”
“我走的时候,眼见着王安元将何家母女抓起来,说要扔进护城河。”
“当时情况紧急,万分慌乱,我不敢多待,现下我也不知何家母女去了何处,只等着过几日看,看看何家母女是不是还活着吧。”
其实蔡荣若是离开以后,去报官或是喊人,何家母女或许能救下来,但是凭什么?
先不说王员外一家如今在湖州只手遮天,他想要离开湖州去京城参加科举,就得湖州官府的批文。
再一个,当初何家母女和王安元勾结的时候,害得方叙白断了腿,只能说她们两人咎由自取。
他又为何要为了两个咎由自取的人,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叙白,今日这番话,我只与你说了,还望你莫要透露给第三个人。”
“你知道的,若是王安元知晓此事,我与徐淮出不了湖州,更别想着去京城参加会试了。”
方叙白有些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对于方叙白的为人,蔡荣和徐淮两人还是信得过的,而且他本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两人离开以后,院子里又开始下起了雨雪,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外廊下雨幕如帘,寒风刺骨,仰头将一杯黄酒下肚,苦涩入喉。
真相,原来这么残忍!
方叙白垂眸看着自己跛了的腿,他原本以为一年过去了,能够接受了,可原来还是不甘心。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伤腿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方公子?!”
林霜在后厨准备的饭菜,瞧见徐淮和蔡荣两人走了以后,就赶紧寻过来了,想问问是不是她之前多疑了。
没想到才刚到廊下,就瞧见他朝着自己的腿伤砸去,一赶紧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方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