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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1章 三少夫人

    方叙白握着竹筷的手一紧,抬眸看向叔父,耳根‘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又飞快瞥了眼身侧的林霜,下意识去看她的反应,喉结轻轻滚动,有些窘迫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方孝云的碗里。

    “叔父,你多吃点菜,今日话有些多了。”

    “怎么了?我有那句话说的不对,让你来堵我的嘴?”

    方孝云气的撂下手中的筷子,“哦,你不定亲成婚,还要拦着安安,不让她成亲不成?”

    “方老,方老。”

    林霜赶紧打断两人,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方叙白,福至心灵般地想到,方老这不会是想要撮合她和方叙白吧?

    她赶紧抿唇,开口道:“我夫君新丧不久,我暂时……还没有再嫁的打算。”

    方才热络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方叙白脸上的红晕缓缓褪去,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

    旋即温声开口道:“赵娘子,你别听叔父胡说八道,他是这几日心情有些不好。”

    王员外的公子王安元高中解元,叔父比他还难过,毕竟当初他瘸了腿,曾瞧见叔父躲在屋子里哭了一夜,抱着父亲的牌位说什么对不起他。

    其实对他来说,不能科举虽是憾事,但人活在世,除了生死,似乎都是小事。

    人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说这话的时候,方叙白的眸光安静而妥帖,将最后一块剥好的虾肉放到林霜碗中。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吃对胃不好。”

    一旁的方孝云这才也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旋即朝着林霜扬起笑容,“对对对,吃饭吃饭,多吃点,身子要紧,旁的事也不急于这一阵。”

    林霜应了一声,屋内安静得只余用膳的声音,外面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方孝云脸上刚堆起的笑容顿时敛了下去。

    “是不是何家那对母女又来了?”

    方叙白撂下碗筷起身,“叔父,赵娘子,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叙白,在吗?”

    他才刚起身,外面伴随着一道爽朗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穿着绯红色锦缎长袍,眉眼疏朗的男子大步跨入医馆,眉眼疏朗,意气风发。

    “我就知道你在医馆!”

    男子与方叙白年岁相仿,约莫也是二十二三岁左右的年纪,腰间系着犀角玉带,头戴紫金玉冠。

    十分热络地走上前,揽住了方叙白的肩膀,“怎么,离开书院一年,不认识我了?便与我生分至此?”

    林霜坐在椅子上,下意识看向方孝云,声音压低了几分,“方老,这位公子是……?”

    方孝云沉下脸色,手中的碗筷重重撂下,彻底没了吃饭的兴致,“能是谁,咱们湖州的解元,叙白的同窗,王员外的独子王安元。”

    也是跟何杏儿退亲的前未婚夫?

    林霜明白了,眸光转向了方叙白和王安元,两人的声音隐隐传了进来,“我此番科举高中,本不想这般铺张浪费,偏父亲高兴。”

    “你也知道,我们王家当初是靠着盐铁的生意发达的,祖上从没出过读书人,如今我虽然只是在乡试中高中头名,对王家和我父亲来说,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若说起来,大齐开国的时候,还不允许商户科举呢,后来到了本朝以后才渐渐放开了。

    因而王安元这也算是出生在了对的朝代,如今高中,也难为王员外这般高兴,连摆三日流水席。

    听说还包下了醉云楼最好的席面,在湖州也算是大事了。

    然而王家越是大张旗鼓,对于方孝云和方叙白叔侄两人,就越是一根刺,纵然知道此事怨不得王家,可总归是憾事。

    林霜看着桌上的一桌子菜,抿了抿唇,看来今日这顿午膳,又是吃不上几口了。

    外面方叙白的声音仍旧温和平静,“恭喜安元兄了,此番高中头名,待到明年三月春闱,也定能榜上有名。”

    “你还知道恭喜我?”

    王安元笑了笑,旋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是恭喜,今日酒楼吃席怎么没瞧见你?昔日同窗好友都去了,唯独少你一人。”

    “当初在书院的时候,你我同吃同住,又曾指点我课业,旁人不来我不怪罪,但唯独你不行。”

    “今日冒着风雪,我也要将你请去醉云楼,走吧!”

    林霜闻言,下意识地顺着窗户看向外面,果然街上起风,淅淅沥沥已经下了雨雪,行人有打伞,有穿蓑衣的,行色匆匆。

    湖州就这点不好,到了冬日,雨雪下个不停,又潮又冷,不似京城一到了冬日便银装素裹,红墙白雪,别有一番景致。

    “安元兄,我已经用过午膳了,就不过去了,你与诸位同窗吃得尽兴。”

    “叙白,我亲自上门来请,你再推辞,就太不给我面子了。”

    王安元沉了脸色,“难道说你是怪我当初与何杏儿定亲?”

    “天地良心,我当初真不知她曾是你的未婚妻,后竟然还跟你退亲,否则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选她的。”

    “我得知此事以后,立刻就让父亲与何家退了婚事,你若是怪罪,那我现在就给你赔礼道歉。”

    “没有,安元兄,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方叙白眼见着王安元拱手赔罪,原本王安元如今担着解元的名头,如今在湖州是出了名的,来往行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他笨嘴拙舌,脸色顿时臊得有几分泛红。

    “我真的已经用过午膳了。”

    林霜抬头,发现方孝云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估计是心中有气,又知道怨不得王家,自己躲到院子后头去了。

    她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走了出去,声音温和得体,“方公子,方老已经用完午膳了,你也吃饱了吧,那我就现将碗筷撤下去了?”

    林霜的话语,刚好替方叙白解了围,方叙白当即投去了感激的一眼。

    “这位是?”

    王安元的视线转而落在了林霜身上,见她眉眼明艳,身姿温婉,腹部隆起,眸光闪了闪。

    “我可没听说叙白你何时成了亲,连孩子都有了?”

    “这位是赵娘子,是……”

    方叙白话说了一半,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林霜笑盈盈接了过来,“公子误会了,我初来湖州,夫君在路上亡故,幸得方老叔侄收留,如今暂时帮医馆收银算账,帮忙打打下手。”

    “您刚来的时候,方公子和方老正用午膳呢,我怕饭菜凉了,因而出来问问,打搅公子与方公子叙话了。”

    听到这话,王安元微微颔首,复才又转向方叙白,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今日也就罢了,明日叙白你一定要去醉云楼,再不去,可就真是不拿我当兄弟了,嗯?”

    方叙白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没办法推拒,沉着应了一声,“……好。”

    王安元这才不甘不愿地带着随从告辞离去,衣袍翻飞,意气风发,消失在雨雪纷飞的街头。

    医馆门前终于恢复安静。

    冷雨夹雪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

    方叙白望着王安元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安元兄,他是真心把我当朋友的。”

    这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别人听。

    林霜看着屋檐下滴落的雨帘,抿唇不语,或许是她小人之心吧,总觉得王安元登门邀请方叙白,有什么深意。

    若真是至交好友,王安元就应该在知晓自己考上解元的当天来告诉方叙白这个好消息。

    而不是王家风光大摆流水席,迟至中午才来登门请方叙白去酒楼。

    这般想着,林霜转头看向方叙白,“你在书院除了这个叫王安元的,可还有其他关系比较密切的同窗好友?”

    “可以问问,今日都谁去参加了王安元的宴席,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

    京郊别庄,大雪纷飞。

    红玉靠坐在榻上,屋内的龙烧得正旺,她都没想到霍时安这般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当天就将她打包送到庄子上了。

    不过崔乐也没好到哪儿去,给了一千两银子,直接赶出侯府了。

    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觉得大快人心。

    跟林霜比起来,这个崔乐真是让她哪哪儿都看不顺眼。

    至于纪明裳,红玉忍不住摇了摇头,要她说,也算是狠角色了,为了不离开侯府,什么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原本纪家都已经来人了,打算将纪明裳接回去,后来也不知怎么闹的,第二日侯府和纪府就传出了消息。

    说当时纪明裳嫁的不是侯府世子,而是侯府第三子霍衍,当时霍衍缠绵病榻,只能由兄长霍时安代为迎亲。

    这也是为什么大婚之夜,霍时安会不在侯府洞房,而在街上遇袭的原因。

    反正这个解释,不管京城旁人信不信,侯府和纪府是信了,如今纪明裳直接从侯府世子夫人成为了三少夫人。

    而霍衍,更是凭借兵部侍郎纪大人这个岳丈,直接在兵部车驾清吏司谋了个员外郎的差事。

    想到霍衍,红玉垂下眼眸,手微微落在小腹上,他打什么主意,自己能猜出些,只是纪明裳,他却未必拿捏得住。

    “红玉姑娘,端王殿下的信。”

    丫鬟翠红推门进了屋内,自袖中拿出一封信,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传信说,姑娘这次传去的消息非常有用。”

    “崔乐进入侯府,是受了秦王的指使。”

    秦王?

    红玉拆信的指尖一顿,“你说的是当初被陛下派遣去江州调查舅父舅母一家灭门惨案,最终无果返京的秦王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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