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九出了县衙,暮色已临,秋风吹过石缝里泛黄的小草儿,叶子凝了一层白霜,凉意袭人。
他紧了紧领口,抬脚向着花家大院走去。
才到门口,就见春荷立在院前,仰头指着两个汉子更换门匾,原先的花府牌匾已然撤下,二人正提着一块刻有“李府”的新匾替换。
春荷听得声响,回头见来人是他,她躬身福了一礼,微笑道:“老爷好。”
李初九一愣:“怎么这般称呼?”
春荷起身回道:“大娘子说,二爷如今卧病在家,叔老爷已故,老爷便是家里主子,还说老爷今日上任,家里的牌匾万不可再用旧氏,吩咐奴婢换了新匾。”
李初九微微一怔,心下一暖,微笑道:“以后叫我少爷就好,莫把本公子叫老了,嘿嘿!”
春荷恭敬应下:“是!少爷。”
两个汉子听到谈话声,挂好牌匾,下了梯子对着李初九躬身行礼:“见过大人!”
李初九抬手扶起,打眼望去,左边一人面容清秀像个文弱书生,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五六。
右边这人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右眼眉心处一道刀疤直通下颚,肌肉虬结有力。
李初九面带疑惑,开口问道:“二位兄弟怎么称呼,为何在我家?”
清秀书生与壮硕汉子同时躬身拱手,异口同声:“莫再讲、莫再提。”
莫再讲接着道:“我们兄弟二人受去非少爷之邀、张大人之命,特来帮大人看家护院。”
李初九眼睛一亮,大笑一声,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好好好!莫再讲、莫再提,好名字!二位兄弟不必拘束,用过饭了没?”
莫再讲腼腆一笑:“刚到府上,春荷姑娘便带我们吃过了,谢大人关心。”
莫再提跟着点了点头。
李初九满脸喜意,招呼二人进屋:“走走走,快进屋,我有好多话想问你们。”
随后几人一同前行,春荷带着李初九进了二人住所,招呼下人奉上茶,便退了出去。
三人坐定,李初九抿了一口茶,趁机开启侦查之眼——
他先看了看清秀书生:
【莫再讲】
力量 86
体质 83
敏捷 71
精神 46
随即又看了看壮硕汉子:
【莫再提】
力量 76
体质 74
敏捷 63
精神 35
想不到外表柔弱的莫再讲,属性竟比莫再提还要高。他心中大定,微笑道:
“张大人身体可好?可否有话嘱托你们带给我?”
莫再讲拱手应答:“张大人一切安好,临行前特意交代,说大人是去非少爷的至交,此番上任清河县身边缺人手,让我兄弟二人尽心护卫,万不能怠慢。”
莫再提端坐在一旁,身子绷得笔直,神色有些局促。
李初九微笑点了点头,扫了他一眼,好奇道:“听你俩的名字像是兄弟,家里可还有老人和家眷?”
莫再提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莫再讲,瓮声瓮气地插嘴道:“他是哥哥,俺是弟弟。”
莫再讲腼腆一笑:“我兄弟二人原在西北军当差,因军饷不足裁撤边军,便解甲了。家中已无亲人,承蒙张大人关照,这才来投奔大人麾下。”
莫再提点头附和。
李初九闻言叹了口气,眉头一皱,正色道:“原来如此!二位兄弟放心,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只管安心住下。只要有我李初九一口饭吃,便断然不会亏待你们。”
话音刚落,莫氏兄弟齐齐起身,便要跪地行礼。
李初九连忙上前,一手一个将二人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我最烦这些虚礼,往后咱们兄弟相称便是。”
二人齐齐应声:“多谢大人!”
李初九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似乎想起什么,又接着问道:“二位兄弟从汴京一路过来,河北那边灾情如何?”
二人重新落座,莫再讲神色凝重起来:“不瞒大人,一路所见,触目惊心。
出了汴梁一路向北,越走越荒。田地连片干裂开缝,滴水不见,本该收粮的时节,庄稼枯死一粒不剩。
流民拖家带口往南涌,路边饿殍随处可见。
我二人走官道还算太平,听说小路那边已经有抢粮杀人的事了。”
李初九久久不语,随后开口道:“你们可知,百姓现在到了哪一带?”
莫再讲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忧虑:“大名府城外已聚集上万灾民。清河县乃是南下要道,用不了几日,大批流民便会涌至此地,大人务必早做筹谋。”
李初九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盘算着李达天说的那批赈灾粮。
他放下茶盏,缓缓起身:“二位一路奔波,早些歇息,府中安危便托付给你们了。杂事无需费心,务必护好两位娘子。”
莫再讲、莫再提二人慌忙起身,齐声应答:“是,大人!”
李初九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房间。
正屋里烛光晕了一室暖黄,李初九推门进屋,抬眼便见李瓶儿坐在桌前,手里翻看着一卷账册。
李茹儿趴在床上翻话本,两条小腿儿翘着晃来晃去,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蜜饯。
李茹儿一骨碌爬起身,光着脚丫跳下床,扑到他怀里:“哥哥回来了!”
李初九稳稳托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放她下来,起身走到李瓶儿身边,轻轻环住她的腰肢,柔声道:“表姐,你在看什么呢?”
李瓶儿仰起头,眸子里含着温柔的水波:“伯阳回来了,可用饭了?”
李初九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在路上吃过了。”
李瓶儿放下心来,指了指账册道:“叔父留下的田地铺子,以前都是秀伯在打理,现如今他年纪大了,我帮着看一看。”
李初九把一旁吃着蜜饯的李茹儿拉过来,对着她道:“表姐,别太累着了,让茹儿这丫头帮帮你。”
李茹儿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腮帮子鼓鼓的:“哥哥~奴家不会哦!”
李初九见她这副模样,不由扶额,苦笑一声,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李瓶儿扑哧一笑:“伯阳算了,茹儿她不添乱就好了。”
李茹儿眉毛一挑,冲他吐了吐舌头,眼睛弯得像月牙。
李初九无奈一笑,随即问道:“表姐,怎的换了牌匾?”
李瓶儿头靠在他的胸口,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我想着,我和茹儿都倾心于你。以往也就罢了,如今你已是官身,这宅子理当换成李府。我……我心里我高兴。”
李茹儿胳膊肘杵了杵李初九的胳膊,撅着嘴儿道:“哥哥~你不在这些时日,表姐时常和我说起,要把这份家业都给你呢!”
李初九心中一阵触动,把她揽在怀里,炽热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李瓶儿玉颈泛起红晕,染红了全身。
李初九嘿嘿一下,对着李茹儿眨了眨眼睛,两人心照不宣,抱起她就丢倒床榻。
床帷落下,里面传来李茹儿的咯咯笑声,李瓶儿不依的打闹音:
“表姐,我来喽,咯咯!”
“哎呀!茹儿不要……”
烛火摇曳,明灭不定,火花映在窗户上,时而像两朵人影儿,时而三朵,重叠交汇,分分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