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目标已经处理。”
梁挺低下头,声音粗哑,却老老实实。
苏白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田所尸体,又看向地上散落的血肉和两柄太刀。那两团残余炁息还没完全散去,带着明显的东洋路数。
他眉梢轻轻一动。
“日本异人?”
梁挺咧了咧嘴,抬脚踢开一块残破木板,露出下面半截断刀。
“刀法还行,出手也挺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点嫌弃。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非得往我触手上撞。主人,您说这算不算送上门的?”
苏白抬起右手,掌心黑炁翻涌起来。
既然这里先送来了两个熟悉甲贺手段的武士,那自然没有浪费的道理。
多两个会说话、会认路、还懂东洋异人手段的暗影,后面的事能省不少力气。
“正好。”
苏白五指微微一曲,黑炁沿着地板铺开,渗入那些残骸之中。
“我现在正缺熟悉东洋异人手段的人。”
地上的血迹轻轻震动。
“站起来。”
话音落下,两道黑色轮廓从残破血肉中一点点升起。
破碎的骨骼、断裂的筋肉在黑炁里重新拼合,最后化成两名通体漆黑、眼燃蓝火的异人武士。
两人单膝跪地,太刀横在身前,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练过无数遍。
“拜见主人。”
楼下突然传来密集脚步声。
“救援中佐阁下!”
“快!撞开大门!”
“甲贺先生还在里面!”
苏白转过身,看向刚刚复生的两名武士,语气很平。
“你们两个守住正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们腰间的太刀上。
“让我看看,日本武士的刀究竟有多快。”
两名甲贺暗影同时垂首。
“遵命。”
下一刻,司令部大门被日军从外面撞开。
冲在最前方的士兵刚跨过门槛,两道漆黑刀光便交错掠过。血线在半空一闪,那几人身体一分为数截,带着惯性滚进门内。
后方一名士兵看清两名武士的脸,手里的枪僵在胸前,嗓子都喊劈了。
“是朽木玄十郎先生和朽木白四郎先生!”
“不要开枪!他们是自己人!”
两名甲贺暗影没有任何停顿,刀尖贴着地面拖出细长的痕迹。
“主人之敌。”
“斩。”
太刀再次掠过。
刚才喊话的那名日军头颅飞起,眼睛还睁着,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帝国的忍者忽然成了别人的刀。
还没等后面的人重新组织队形,梁挺已经撞碎侧墙冲了出来。
数十条精钢触手如同黑色长鞭,抽进人群里,砸断枪管,卷住手脚,硬生生把一队日军撕得七零八落。
“中佐阁下在哪?”
“这是什么东西?!”
“打不死!这些东西打不死!”
“撤!快撤!”
呼喊声很快被血肉撕裂的闷响盖住。
铁岭城内各处,日军队形彻底乱了。
他们最倚仗的枪炮,在这些暗影面前像是突然失了灵。
重机枪扫过去,最多撕开几团黑炁,可眨眼之间,那些黑炁又重新聚成人形,蓝火在眼眶里安静跳动,继续提刀往前走。
越来越多的人扔下武器,沿着巷道往城门方向跑。
屋顶上,宋杀蹲在瓦脊旁,掂了掂手里的飞刀,眼睛盯着巷口。
“左边三个。”
宋狂站在另一侧,抬起手腕,语气很自然。
“你两个,我一个。”
宋杀侧过脸,蓝火晃了一下。
“凭什么?”
宋狂手腕一抖,飞刀已经先一步脱手。
“谁让你出手慢。”
宋杀一听这话,差点没当场翻脸,手里两柄飞刀跟着甩出。
三柄飞刀破空而去,在巷口划出诡异弧线,绕过砖墙,精准刺进三名逃兵后脑。
三人脚步同时一顿,扑通扑通栽进雪地。
宋杀看着倒下的三人,嘴角扯了一下。
“下回你一个都别想分。”
宋狂收回手,淡淡回了一句。
“下回你先别废话。”
铁岭西北角,铁路电报房内。
报务员满头冷汗,手指不停发颤,却还是拼命敲击电键。
“奉天司令部,铁岭遭到袭击!”
耳机里很快传来急促询问。
“敌人数量?”
报务员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嘴唇连续碰了几次,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冰。
“四个华夏异人!”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几乎砸在电键上。
“还有一群杀不死的黑色怪物!”
“守军情况?”
报务员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电报纸上。
“田所中佐失联,各部正在溃散!”
“请求增援,请求立刻增援!”
话音刚落,一柄飞刀穿过窗纸,准确扎进他的胸口。
报务员的手停在电键上方,身体慢慢向后仰倒,耳机里还传来奉天那边断断续续的追问声。
奉天司令部内。
佐佐木信一看完译出的电文,手掌重重落在桌面。
茶杯跟着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浸湿了地图边角。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指腹在桌面上来回摩挲,指节一点点绷紧。
“再念一遍。”
参谋官喉结滚动,低头看着电文。
“四名华夏异人,还有一群无法击杀的黑色怪物。”
他声音压低了些。
“田所中佐失联,铁岭守军正在溃散。”
佐佐木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铁岭位置,眼底像是压着一层冷硬的铁。
“调川崎大队与装甲中队。”
“立即支援铁岭。”
参谋官看了一眼地图上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开口。
“中将阁下,最近的部队赶过去,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佐佐木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
“那就让他们跑快一点。”
参谋官后背一紧,立刻低头。
“嗨!”
佐佐木重新看向地图,手指按在开原,又一路划到铁岭,最后停在奉天方向。
“这不是普通袭击。”
他的声音很低,却让办公室里几名参谋都不敢动。
“这是挑衅。”
“也是那四个华夏异人,对帝国发出的宣战。”
可电报送到奉天时,铁岭城内的枪声已经开始变得稀疏。
又过了一刻钟,最后一处日军阵地被大刀王五迎面劈开。
沙袋翻倒,机枪歪在雪地里,剩下几个日军连后退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黑影吞没在巷口。
苏白从守备司令部大门内走出。
先前留作后手的暗影,加上新提取的两名甲贺武士,如今已经超过二十尊。
一道道黑影从街巷、屋顶、残墙后浮现,重新汇聚到他身边。
蓝火在雪夜里一盏盏亮起,又在他的意念牵引下安静下来。
宋杀、宋狂守在两侧。
一名日军躲在断墙后,刚探出半截枪管,两柄飞刀便几乎同时甩出。飞刀在半空拐过墙角,墙后传来两声闷响,随即彻底没了动静。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同时维持二十余尊暗影作战,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不算吃力,但这一场打下来,体内真炁还是消耗了接近三成。
三年前,二十尊暗影便是阴神所能承受的上限。
如今,这支军团已经可以包围一座县城。
街边紧闭的房门后,传出孩童细小的声音。
“娘,外面不打了吗?”
屋里静了一会儿。
妇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把孩子往怀里抱得更紧,手掌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
“再等等。”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门外的雪。
“等外面没人了,娘再带你出去。”
苏白的指尖缓缓收拢。
这一路从松风营地打到开原,再到铁岭,他们杀的是鬼子,护的是这些人。
只要这些门后的人还能活着等天亮,那这场消耗就不亏。
他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这点真炁,耗得值。”
不久后,两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赶来。
陆瑾衣摆沾着血,胸膛起伏了几次,显然刚才那一条街也不算轻松。
“南街清完了。”
李慕玄揉着手腕,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鞋尖还踢开了一截断枪。
“西街剩下几个想躲进仓库。”
他说着,脸上还带着点没尽兴的意思。
“我把仓库门一起掀了。”
陆瑾看了他一眼。
“你差点把旁边民房也掀了。”
李慕玄脚步停了半拍,手腕也不揉了。
他刚才出手前确实算过距离,只是王耀祖教的那几招他用得还不算完全顺手,余波比预想里多出了一尺。
就一尺。
真的不多。
“我算过,不会碰到人。”
陆瑾抖掉袖口上的雪,语气平平。
“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慕玄嘴角抽了一下,“最后不是也没碰到吗?”
陆瑾看着他:“那是我替你挡了一下。”
李慕玄噎了一瞬,转头看向苏白,像是想找个评理的。
结果苏白只是低头整理袖口,完全没有插手两人斗嘴的意思。
李慕玄轻咳一声,“陆瑾,你能不能别当着苏白的面拆我台?我不要面子的?”
陆瑾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你要是少掀点门,面子应该还能保住。”
李慕玄抬手指了指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
“行,你清高。”
张之维最后赶到。
他随手扯下一块破布,擦掉脸上的血。
那不是他的血,金光散去后,他身上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留下,只是袖口被烟火熏黑了一截。
他看了一眼逐渐安静下来的长街,又抬头望向城外。
“援军快到了吧?”
苏白也看向城外,耳边隐约能捕捉到远处车轮压雪的沉闷动静。
“最快还有一刻钟。”
张之维眼底的雷光还没完全散去,手指轻轻活动了两下,“够再打一轮吗?”
这话一出口,李慕玄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老张,你这瘾有点大啊。”
张之维咧嘴一笑。
“来都来了。”
苏白抬起手。
二十余尊暗影同时化作黑炁,接连融入他的影子里。
地面上的黑影一层层收拢,铁岭长街重新被风雪覆盖,只剩满城狼藉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走,离开这里。”
四人转身朝城外走去。
张之维跟上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沉寂下来的长街,似乎还有点不过瘾。
“这就收工了?”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跟上苏白的步伐。
“苏兄,咱们下一个目标是哪儿?”
苏白从怀中取出蓝布名册,翻开下一页。
风雪掠过纸面,吹得边角轻轻抖动。
上面的地名清晰可见。
苏白目光越过铁岭城墙,落向东北方的深沉夜幕。
“抚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