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到第四遍的时候,铁岭城里的日军终于彻底动了起来。
“封锁四门!”
“第一中队去东街,第二中队增援司令部!”
“铁路守备队立刻出动,所有路口设卡,挨家挨户搜!”
“发现可疑人员,不必询问,直接开枪!”
吼声在雪夜里一层叠一层,军靴踩碎街面积雪,一队队日军从兵营、车站和各处据点里冲出来。
探照灯在屋脊和街口之间来回扫动,刺刀被冷光一照,亮得扎眼。
沿街百姓早就把油灯吹灭了,桌椅、木柜、米缸,能搬的全往门后堵。
有人听见外头乱成这样,忍不住想凑到窗缝边看一眼,刚弯下腰,就被家里人拽着后领拖了回去。
“不要命了?外头那帮畜生眼睛都红了!”
废弃货栈二楼,张之维靠在窗边,听着外面越来越密的脚步声,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等了大半宿,胸口那股劲儿早顶到嗓子眼了,再憋下去,估计雷法都得自己从掌心里冒出来。
“全城都动了。”
张之维转了转肩膀,骨节发出轻响,眼底隐隐有雷光跳了一下。
“苏兄,口子应该撕开了吧?再等下去,我怕我先把这窗框捏碎。”
苏白没急着回话。
他的眼底一瞬间掠过十几幅暗影视野。
东街有日军在集结,北街已经开始架设重机枪,南街的日军堵住了几处路口,西街方向铁路守备队正成队压过来。至于守备司令部里,田所定右卫门那具没了声息的尸体,已经被梁挺随手扔在办公室角落,歪得很不体面。
片刻后,苏白轻轻点头。
“田所死了。”
李慕玄敲窗框的手指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
他本来还想着等会儿亲自闯进司令部,多少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梁挺那边已经把正事办完了。
“这么快?这位效率可以啊,干活一点不拖泥带水。”
“梁挺下手一向没轻没重。”
苏白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顺手把城内几条主街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之维去北街,那里有重机枪阵地,别让他们把枪口转向民房。”
“李慕玄去西街,铁路守备队正从那边过来,人数不少,正好给你练练倒转八方。”
“陆瑾去南街,把聚集起来的日军打散,不用硬追,逼他们乱就行。”
陆瑾把袖口往上挽了半寸,动作很利落,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问了一句:“多久回来?”
“半个时辰,守备司令部集合。”
苏白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又补了一句,“别追出城,也别波及民房。咱们是来杀鬼子的,不是来给百姓添堵的。”
李慕玄推开窗户,寒风一下子灌进货栈,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一只脚踩上窗沿,回头看了苏白一眼。
“那你去哪儿?总不能真就在这儿当掌柜的,给我们记账吧?”
苏白看向守备司令部方向,那里还残留着两道东洋异人的炁息,虽说人已经碎得不太好看,但对他来说,只要炁息没散干净,就不算浪费。
“我去收两把刀。”
张之维一听就懂了,嘴角往上一扬,脚掌也踩上窗沿。
“行,那咱们就比一比,看谁先把自己那条街打穿。”
“你先别说大话。”
陆瑾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却专挑人腰眼子戳,“上次在龙虎山,是谁让苏兄一拳打趴下的?”
张之维脚下一顿,回头瞪他。
“陆瑾,这都到东北了,你还提那一拳?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我只是记性好。”
李慕玄已经从旁边跃了出去,人在半空,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
“你们慢慢吵,我先走一步。张之维,你要是慢了,可别说我没等你。”
张之维低头一看,李慕玄已经落到对面屋顶,身影在雪幕里一晃就往西街去了,当即也跟着冲出窗外。
“李慕玄,你给我回来!谁慢还不一定呢!”
陆瑾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一点笑意,也没多说,身上白炁微微一亮,整个人从窗口掠出,奔向南街。
苏白看着三人各自消失在雪幕中,这才一步踏出。
莹白遁光从货栈二楼一闪而过,直奔守备司令部。
与此同时,东街路口。
四十余名日军刚把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好,沙袋还没完全垒稳,前方雪幕里便慢慢走出一道漆黑身影。
带队军曹抬起手,身后的士兵齐刷刷拉动枪栓,金属摩擦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站住!”
“报上身份!”
那道身影没有停下。
破碎的东洋武士服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眼眶里两团幽蓝火苗轻轻跳动,右手握着一柄短太刀,刀尖拖过雪面,没有留下正常人该有的脚印。
一名去过普济站的日军看清那张脸,端枪的手往下沉了几寸,嘴唇动了动,声音都变了调。
“伊藤先生?”
“他不是在普济站失踪了吗?”
军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喉结上下一滚。眼前这个伊藤没有呼吸,胸口也没有起伏,整个人像是被黑暗重新捏出来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活人。
“别管他是谁!”
军曹猛地挥下手臂,嗓子喊得有点劈,“开枪!”
密集枪火照亮街口。
数十发子弹钻进伊藤的胸膛和头颅,打出一个个窟窿。可那些伤口里没有血,只有黑炁往外翻涌,像烧开的墨汁,转眼之间又把破口重新填平。
后排一名日军往后退了半步,枪托撞在同伴腰上。
“这是什么东西?”
“打头!继续打头!”
“别停,继续开枪!”
伊藤拔出短太刀,一层幽绿色炁芒沿着刀刃向外延伸。
他生前给日军效力,到了死后,才第一次明明白白地知道,谁才真正掌握着他的生死。
“主人有令。”
伊藤将短太刀横在身前,声音发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铁岭守军,一个不留。”
绿色刀芒贴着雪地横扫而出。
站在最前方的十几名日军连同步枪一起断开,上半身从腰间滑落,滚烫血水浇进积雪,腾起薄薄白雾。
机枪旁的日军刚想调转枪口,伊藤已经踩着黑炁冲入人群,短太刀一转,刀光贴着脖颈掠过,连惨叫都没给他们留完整。
另一条街上,近百名日军刚冲出军营,便看见路中央多了个佝偻身影。
薛老鬼拄着竹杖,枯瘦的手掌从袖中慢慢伸出来,指节像干柴一样凸起。
“什么人?”
带队少尉举起军刀,刀尖指着他。
“再往前一步,立即射击!”
薛老鬼眼眶里的蓝火晃了晃。他生前就喜欢拿活人炼邪法,如今成了暗影,那点阴森习惯倒是一点没丢,甚至更像个不讲理的老怪物。
“桀桀桀……”
他抬起头,嘴角扯开。
“人多好啊,省得老祖一个一个找,怪麻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