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道回来了,大包小包的。
他的确捡了一包,而且碰上了有权人。
本来要去最近的集镇,结果一不小心跑到了国道上,捡到个箱子,带锁的。
看着箱子就觉得东西应该很贵重,想要打开的话,只需要一石头敲下去,把锁敲掉就行。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这年头,就算箱子里面是一箱黄金也没用,没地方销赃,露头就得被抓,抓住就是枪毙。
扛回去埋起来,那起码还得等三十年后,才能拿出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么长的时间,等到了时候,怕是埋哪儿都给忘了。
承担风险一场,没准给别人做了嫁衣,不稳当。
明天金山银山,不如今天热饼一张。
人是活在当下的,三十年后的金子,解决不了当前的穿衣吃饭。
陈明道就坐在那里等,既然是重要的东西,人家一定会来找。
就在等的途中,他发现路上有个大坑,只要是车子从那里过,都会飞一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就找石子把那个坑填了。
正填呢,找箱子的人来了。
一身深灰色立领,胸前的口袋插着两支笔。上来就热情的握住陈明道的手,死活非说他守护了国家资产,是个纯粹的好人。
那高帽子一戴,陈明道还以为就落个表扬呢。
以为自己失算了,挥挥手,婉拒了对方发表扬信的请求。
背起麻袋,说还要去集市,换点儿布匹,孩子在家光着呢,没衣服穿。
对方一听,立刻邀他上车,带他去县里。以最高的效率,将他一麻袋的野猪肉干散了出去。
给他换了想要的布料,布鞋,还有一些糖和奶粉。
这些活儿,要是陈明道自己去做,得费不少功夫,而且还容易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被抓起来。
人生地不熟的,群众里也不一定都是好人,所以风险还是挺大的。
现在这样,就好多了。
东西齐了,品质也没话说,还不用自己东奔西跑。
临走,他说山里穷,连个路灯都没有,人家顺手就把手电筒给他了,还带了四节电池,一小盒灯泡。
又怕他走山路饿着,塞给他一大包干粮。
让他坐着车,一直送到山脚下,没有路可走,才放他下去。
这一趟山出的,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倒也挺舒服。
到了石柱村外,他忽然记起,侯大侯二还在等他。河边风那么大,也不知道这两人还在不在?
陈明道打着手电筒找去河边,人竟然真在!
“干嘛呢,鬼哭狼嚎的?”
老远就听见侯二在哭,那哭声,上辈子他就领教过,极具穿透力。
要是审讯犯人时,让他去哭一场,保证问什么答什么。
结果他刚出声,就见侯大也哭了。虽然不像侯二那样嚎,可是哭的那个样子,让陈明道瞬间凝滞了表情,不忍再取笑。
他走上前去,将人揽在怀里。
十四岁,终究还是个孩子,只是过早的承担了不该他承担的责任,才让他被迫像个大人。
陈明道将他抱住,一入怀,发现他身体冻得似生铁。赶紧拿手掌给他搓搓,又拿出带的干粮塞他手里,塞侯二嘴里。
有了吃的,侯二立刻不哭了。
可侯大捧着干粮,盯着陈明道看了又看,仿佛害怕他跑掉一样。
“赶紧吃,回家的路还远,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陈明道微笑着,那慈祥的模样,让侯大想起了妈妈。
侯大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又干又涩的杂粮饼,好吃得他想哭。
他咬一口,看一看陈明道,咬一口,看一看陈明道。
一会儿,害怕他跑了,一会儿,又幻想,他是不是父母派来接他们兄弟的?
侯大此时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眼泪止不住的往外飙,有委屈,有心酸,还有长久以来的压力……
他的眼神,太鲜活,太过让人揪心。
以至于陈明道有些愧疚,心里默默想着:
“侯大,如果你也被什么执念困住了,希望你能看到,我陈明道,来救你了!”
他多么希望,这份救赎是真的。
现实里,当不了力挽狂澜的救世英雄,梦境里装一把,也挺不错。
“咳!咳咳!”
侯二吃太急,噎着了,侯大连忙放下手中的干粮,要去给弟弟取水。
“你别动!”
陈明道一把将他拉回来:
“你不能一直惯着他,惯出毛病了!”
说罢,他冲侯二命令着:
“自己去河里捧水,我给照着亮!”
侯二有些懵,他边咳嗽,边犹犹豫豫的往河边走,可是走到了,不知道该怎么捧水,又拿眼神寻求侯大的帮助。
侯大接收讯号,立刻想上前,又被陈明道拦住。
“勾下腰,一只手这样子,手指并拢,窝起来,然后像瓢一样,放到手里,再慢慢舀起来,趁着水没漏,赶紧把嘴凑过去喝!”
陈明道给侯二做了做动作,侯二看了,懵懵懂懂的照着做,成功喝到了水。
一口水喝到嘴里,他可高兴了,趴在那儿,像猴子捞月一样,捞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往嘴里送水,很快喝了个水饱。
“呃!呵呵……”
他打了个饱嗝,呵呵的笑着。
明明很悲惨的生活,他却笑得没心没肺。
侯大看着弟弟,有些呆住,原来,侯二可以教得会呀!
他不禁扭头看陈明道,越发的觉得,这个人是妈妈派来的。
“走了!要赶路了!”
陈明道招呼着侯二过来,才九岁的小胖墩,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唉呀,这个时候,罗卫红在干什么呢?
她才四岁,估计还在尿床。
陈明道想着这事儿有点好笑,他现在开始养侯二,等十六年后,肯定比上辈子要优秀。
到那个时候,侯二还能看得上罗卫红吗?
要是早早的,把这俩人弄到一起,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提到罗卫红,陈明道又想起了沈云龙。
这小子,得把他揍一顿。不对,这次,他被人打死,也绝不再救他,太可恶了!
陈明道甩甩头,把晦气甩掉。打着手电筒,带着侯大侯二,朝着北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