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不悦：“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傅司屿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你应该知道，惹怒傅司屿是什么下场。”
“我温家虽然不弱，但还没到能正面跟他硬碰硬的地步。”
“你找我，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去蹚这浑水？”
曲烟知道，他在等自己交出底牌。
于是，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因为我知道，你也跟我一样恨傅司屿。”
温景然一愣。
曲烟盯着他，一字一顿，继续往下说：“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人家是傅家嫡系，天之骄子，要什么有什么，连看人都懒得正眼看一眼。”
“而你温景然，表面上是清流世家公子，风光霁月，可实际上是私生子，从小才被抱回温家。”
“骨子里，你恨他那种与生俱来的、碾压一切的傲慢，恨他从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态度。”
“你恨他压你一头，恨他看你的眼神像看垃圾。”
“恨他哪怕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温家在京城寸步难行。你装得温润，其实比谁都想让他栽跟头。”
“还有，你接近我，一开始是碍于长辈面子，后来……是想通过我，看看能不能从傅司屿那儿占到什么便宜，对吧？”
温景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那层温润的伪装出现了裂痕。
眼底闪过被戳穿的阴鸷。
但他没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他曾经以为单纯好掌控的女孩。
曲烟知道她赌对了。
温景然当然不是什么深情竹马。
他是个极度自私、嫉妒心强、又对傅司屿怀恨在心的伪君子。
利用这份恨，就是她唯一的筹码。
“上次宴会上，傅司屿当众让你下不来台，碎了你的酒杯，也碎了你的面子。这事我知道你记着呢。”
“我不需要你跟他为敌。”
曲烟继续道，语气平静：“我只需要你给我两张机票。”
“一张是飞瑞士的，还有一张，是瑞士飞加州的。”
“还有，在我出发前，帮我应付掉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至于后续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绝不会牵连你。”
温景然没立刻说话。
他轻笑一声：“离开傅司屿？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攀上他这根高枝吗？”
“阿烟，你疯了？还是说……你跟我说这些，其实是在试探我？”
“我没疯。”
曲烟语气冰冷，“你也知道我不是在试探。”
“温景然，你问我，为什么是你？因为你是我唯一能接触到、又有动机帮我对付傅司屿的人。”
温景然眼神复杂地在曲烟脸上逡巡。
他在权衡利弊，计算风险。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假惺惺的温和，却透着真实的冷意：“阿烟，你变了。”
“以前的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你也会说那是以前的我。”
曲烟面无表情。
“我有把握我走之后，傅司屿会一蹶不振。”
“更重要的是，我了解他的一些生意往来，这些信息，足够你拿去做点文章，或者，卖给他的对手。”
温景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也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好。我帮你。”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姓傅的向来目中无人，之前抢了我不少该得的东西，断了我几条不错的财路。”
“论起来，我确实……恨他。不过，你得听我的安排。”
“还有，这件事，你知我知，若是走漏半点风声……”
“我知道后果。”
曲烟打断他，眼底一片死灰，“我比你更怕他。”
“那就好。”
温景然站起身，理了理风衣，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眼底的阴霾更深了些。
“你倒是清楚我的心思。”
他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桌面，“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帮你离开，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曲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东西？”
温景然笑了，那笑容温雅依旧，眼底却毫无温度。
“等你到了安顿下来之后，我要你手里关于国内新药研发的所有前沿数据和分析报告。”
“我知道你在陈教授手下参与了一些项目。”
曲烟的血液瞬间冰凉。
她就知道……
这根本不是帮忙，是交易，温景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卑鄙。
曲烟看着温景然那张伪善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搅。
但同时，她也想起了傅司屿那双燃烧着疯狂占有欲的眼睛。
两害相权取其轻。
至少，温景然要的是数据，而傅司屿要的是她整个人，是她的灵魂。
想到这里，曲烟深吸一口气，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成交。”
“等我的消息。”
温景然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润的笑意，仿佛刚才的阴鸷和算计都不曾存在。
他端起咖啡杯，向曲烟示意了一下：“别再用这个号码联系我，下次我会告诉你怎么联络。”
“不过曲烟，我很好奇，等傅司屿发现你连人带心都投奔了我……会是什么表情？”
说完，温景然勾唇，转身离开。
背影从容。
曲烟坐在原地，看着窗外行人匆匆，手指冰凉，端起咖啡杯，将里面早已凉透的液体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浸透了舌尖。
她知道，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一场危险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她，只能赌一把。
*
曲烟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傅司屿坐在客厅沙发，没开灯，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淡漠眼神有些空茫地盯着火焰。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曲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像只随时准备受惊的刺猬。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新一轮暴风雨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了要用怎样的沉默去对抗。
但预料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
傅司屿放下酒杯，站起身，朝她走来。
脚步没有了往日那种逼人的压迫感。
他走到曲烟面前，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可惜傅司屿不懂。
“回来了。”
他开口，嗓音有些哑。
曲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他的鞋尖。
傅司屿也没逼她抬头，他叹了口气：“那天……是我不对。”
曲烟猛地抬起头，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傅司屿会道歉？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他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翻涌着占有欲的黑眸里，此刻竟然有些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男人伸手，这次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滚烫，却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像是怕弄疼她。
“我不该那么对你。”
他说得很慢：“不该……弄疼你，也不该逼你说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