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方案执行到江大毕业季,内容已经压缩成六项。
陆知意按时复查,外出走访按当次状态决定是否接送,晚间工作提前收尾。
苏言保留接送申请,每次先问需求,也没再替她改日程。
陈婉晴与李鸣也在这段时间完成了论文答辩稿。
两人跑完图书归还、宿舍退费、档案确认等手续,将离校清单逐项签完,只剩论文答辩与毕业典礼。
答辩当天,陈婉晴提前四十分钟到场。
她把演示文件拷进电脑,核对图表编号,将企业合作补充协议放在手边。
章德宏坐在旁听席,只交代了一句:“今天的问题由你回答,我不会替你补充。”
陈婉晴握住翻页器:“明白。”
她的论文围绕社区访谈与空间使用反馈展开。
陈述结束,答辩委员问到企业临时增加样本社区的要求。
“合作方当时希望先采样,后补伦理手续。你拒绝了。这个决定有没有造成项目损失?”
陈婉晴调出时间表。
“原计划延后两天,没有造成样本缺失。空出的时间用于现有对象的纵向回访,企业接受了替代方案。新增对象未经审查,不能进入研究。”
另一名委员追问:“若企业坚持扩大样本,你作为学生主责人,有没有能力终止合作?”
“我无权终止整个项目,但可以拒绝承担越过合同与伦理要求的采样,并提交书面意见。合作是否继续,由项目负责人和学校共同决定。”
她没有往章德宏那边看,翻到模型适用范围。
“这套结论适用于人口结构、社区建成年代与公共空间类型接近的样本。超出三项条件,需要重新验证。”
委员在材料上作了标记:“你删掉了原稿里关于全市老旧社区的结论?”
“删了。现有数据支撑不到那个范围,已经验证的部分仍然成立。”
章德宏始终没有出声。
陈婉晴完成回答,坐回候场位置,他才将桌上的水推给她。
陈婉晴回到后排,李鸣走上讲台。
他的研究聚焦社区治理评估,使用公开政策材料、独立访谈和自行建立的评价指标。
委员翻到数据来源页:“你和陈婉晴参加过同一个合作项目,为什么没有调用她整理的社区样本?”
“研究问题和授权范围都不同。她的数据包含特定访谈对象的信息,只能用于原项目。我重新申请了访谈许可,评价指标、编码规则与复核过程也由我独立完成。”
“这会增加重复工作。”
“会。我的访谈授权、编码记录和复核材料都保留在附件中,委员会可以逐项检查。”
陈婉晴坐在后排,朝他竖起拇指。
李鸣继续说明个人贡献,将团队提供的基础材料、导师建议与自己承担的研究工作分列展示。
答辩委员会完成评议,两人同时被叫回教室。
主席合上意见表。
“陈婉晴、李鸣,硕士学位论文答辩通过。请按照委员意见完成修改和归档。”
陈婉晴肩膀松开,转头与李鸣对视。
两人没有说话,同时向委员会鞠躬。
主席在答辩决议页签下名字。委员离席后,章德宏把两份意见表分别交给他们。
“学校今天确认的是论文达到毕业要求。离校以后,有人要求你们改结论,先核对证据;有人催你们省步骤,把意见留在材料里。论文上的数据和判断,仍由署名者负责。”
陈婉晴接住文件:“记住了。”
李鸣收好材料:“修改记录和依据都会保留。”
毕业典礼那天,章德宏穿着导师服站在台上。
陈婉晴走到他面前,低头接受拨穗。
流苏从右侧移到左侧,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章德宏替她扶正学位帽。
“毕业了,别再强迫同级同学喊你师姐。”
台下传来笑声。
李鸣站在候场队伍里应了一句:“章老师,这条建议执行得太晚了。”
轮到李鸣时,章德宏为他拨穗,拍了拍他的肩。
“独立研究,独立负责。还有,少替别人收拾她忘带的材料。”
李鸣回答:“生活协助不进入学术署名。”
观礼席上,陆知意举着相机,将两人的拨穗过程完整记录下来。
苏言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托着水杯,另一只手扶住相机下沿。
“需要休息吗?”他问。
“再拍一组。”
“水呢?”
“拍完喝。你坐近些,别挡镜头。”
苏言把椅子挪近,让她的手臂靠在自己肩侧。
陈婉晴举起证书时,陆知意按下快门,苏言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陆老师的学生毕业了。”
“也是章老师的学生。”陆知意检查照片,“还有,你刚才影响了相机稳定。”
“接受整改。申请补拍时继续靠着你。”
典礼结束,陈婉晴提着学位服下摆跑过来。
到了台阶前,她收住脚,绕开陆知意举着的相机,张开手臂抱住苏言。
“哥,我毕业了!”
苏言护住她的学位帽,等她站稳才抱紧她。
“妈知道了,一定会高兴。”
他从随身文件袋里取出一张装进保护套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陈秀兰还年轻,怀里抱着年幼的陈婉晴。
苏言站在旁边,替妹妹扶着歪掉的小帽子。
陈婉晴接过照片,红着眼看了半天。
“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旧物盒里。今天该让她一起到场。”
苏言让陈婉晴捧好照片,自己扶住保护套一侧。
陆知意站到苏言身边,牵住他的手。
婚戒贴着他的手背。
李鸣架好相机,跑回来站到陈婉晴另一侧。
倒计时归零,四个人同时望向镜头。
陈婉晴把毕业证托在母亲照片下方,苏言扶着照片边角,陆知意靠在他肩侧。
李鸣取下相机。
成片里,陈秀兰被护在兄妹中间,陈婉晴的学位帽戴得端正。
下午,陈婉晴最后一次回到研讨室。
师弟师妹坐在会议桌旁。
她将资料目录投到屏幕上,逐项交代访问权限、样本编号规则与后续引用责任。
涉及匿名访谈的文件保留原权限,尚未完成复核的三组样本单独标记,任何人调用都需重新提交申请。
“交接后,我保留一个月咨询期。”她把确认页推过去,“咨询只解释原有规则,不替你们判断,也不修改结果。”
接手的师妹签下名字:“如果企业要求增加数据呢?”
“先核对合同和授权。拿不准就停,把问题交给负责人。谁批准,谁留下意见;谁执行,谁核对范围。”
全部交接完成,陈婉晴退出课题组管理权限,将个人文件移入毕业归档区。
她坐回用了三年的位置,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桌面只剩门禁卡和签完的交接文件。
陈婉晴把门禁卡交给接手的师妹,在交还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章德宏没有坐在旁边,她核对两遍日期,把笔放回桌上。
研讨室门打开,李鸣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两人的材料袋。
陈婉晴走到他面前:“等多久了?”
“十一分钟。离约好的晚饭还有四十分钟。”李鸣把她的材料袋递过去,“你答应交完门禁卡,给我一个答复。”
“现在问。”
“毕业以后,我能正式追你吗?”
陈婉晴接过材料袋,另一只手牵住他。
“可以。先约会,后续逐项确认。”
电梯门打开,她拉着李鸣走进去。
“第一次约会,迟到不予通过。”
李鸣看了一眼时间。
“还剩三十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