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晴抱了片刻,主动松开手,退回原来的位置。
陆知意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姑姑可不能随便哭给孩子看。”
“我这是高兴。”陈婉晴擦了擦眼角,“而且孩子现在也看不见。”
“那就把情绪控制在正常探望范围内。”
苏言站在旁边,目光从陆知意落脚的位置移到茶几边角,又扫向通往卫生间的过道。
李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苏哥,你在测什么?”
“通行风险。”
陈婉晴把十二页守则合上:“你先别用工程眼光看家里。嫂子只是怀孕,家里没有进入施工状态。”
苏言送两人离开后,关门拿出卷尺,先检查客厅地砖的防滑等级,又蹲到茶几旁量柜角高度。
厨房入口、卧室门槛、卫生间干湿区接缝,全被他录入平板。
陆知意从沙发走到书房门口:“现有住宅通过交付验收,入住一年内没有发生跌倒记录。”
“过去的数据只代表过去。”苏言用手压住卫生间的防滑垫,垫子边缘往外移动了两厘米,“这一项需要更换。扶手位置也要重新评估,夜间照明等级提高。”
他给所有项目加上红色标识,连餐桌座椅的移动范围也提高到最高风险级别。
陆知意看完第一页,转身走进书房:“整改表发给我。未经共同确认,不准动工。”
苏言把文件共享给她,又拨通新房施工负责人的电话。
“刘经理,住宅地面能不能增加可拆卸软垫?客厅、卧室和过道全部覆盖,边缘做固定收口,不能形成高差。”
对方沉默了几秒:“苏总监,全屋铺设会影响地暖散热,厨房和卫生间也不适合。临时软垫自身还会产生绊倒风险。”
“客厅与卧室采用分区铺设呢?”
“需要重新看家具位置。您家当前地砖防滑等级已经符合住宅标准,孕期也不用把整屋改成儿童活动区。”
苏言记下对方的意见,没有立刻放弃。
他调出新房平面图,在卧室到卫生间之间画出一条夜间路线,标注床侧、门口、走廊转角和卫生间入口四个照明点。
陆知意坐在双书房另一侧,已经打开医院发来的孕早期健康指导,又调取两份正规医学指南。
她把苏言的整改项目分成三类:有医学依据、可作为生活优化、缺乏必要性。
十分钟后,打印机送出重新整理的表格。
“过来评审。”
苏言带着平板坐到她身边,手臂贴着她的肩:“软垫方案还在咨询。”
陆知意把第一份指南推到他面前:“家中应保持通道通畅,卫生间做好防滑,夜间保证基础照明。这三项有依据。整屋铺软垫会改变现有行走习惯,增加边缘高差,删除。”
“床边可以保留一块。”
“现有地毯已经固定,继续使用。不得叠加。”
苏言划掉软垫采购项,保留防滑垫更换。
他又将夜灯方案展开:“卧室至卫生间四个点位,感应启动,灯光避开床头。”
陆知意查看线路与照明范围:“通过。只能使用插电或充电设备,不开墙,不改电路。”
“接受。”
家庭药箱也被拿到桌上。
苏言逐盒核对有效期,把陆知意过去使用的胃药单独放入待咨询区,又检查叶酸的用量说明。
陆知意将两盒药推回原位:“药品复核可以。未经过医生确认,原有胃药不得自行服用。”
苏言在表格中补上限制:“所有非孕期常规用药,先咨询医生。出现不适先确认症状和需求,不直接递药。”
前三项通过后,苏言翻到工作安排页:“田野工作暂停。这一条不涉及住宅整改,但属于同级风险控制。”
陆知意调出自己的项目日历:“下周有两次社区走访。第一次四十分钟,室内访谈,陈婉晴同行。第二次是滨江二期空间使用反馈,预计三十分钟,现场有休息区。”
“需要步行,也存在人员密集和路面风险。”
“医院确认当前指标正常,没有腹痛和出血。医生允许正常工作,只要求控制时长。两项安排都符合要求。”
“风险可以提前消除。”
“全部暂停会中断连续样本,也会替我作出工作决定。”陆知意合上日历,握住他的手,“苏言,保护不能扩大成接管。”
苏言把暂停条款留在待确认区,打开医院的线上咨询页面,两人共同提交检查结果和具体工作安排。
医生接通视频后,先询问陆知意当前状态,又看过走访时长与工作内容。
“目前可以正常活动。孕早期没有医学指征,不建议长期卧床或停止日常工作。适量走动有益,避免搬重物、过度劳累和长时间站立。外出时有人同行,出现腹痛、出血或持续不适就结束活动。”
苏言追问:“路面行走需要限制吗?”
“正常平整路面可以走。注意鞋子和天气,行程别排得太满。孕妇本人身体感受也要纳入判断。”
咨询结束,苏言删除了“暂停全部田野工作”。
“我接受专业意见。”他看向陆知意,“高强度外勤由我接送。进入社区以后,你独立工作,我不跟进访谈现场。结束时间提前确认,出现不适立即联系我。”
陆知意在条款后增加两行:“是否接送由我当次确认。现场工作由我自行决策,陪同人员不能代替我回答、终止或更改安排。”
苏言逐句看完,按下共同确认:“通过。”
陆知意靠近他,额头抵在他肩侧:“丈夫岗位终于恢复基本判断。”
苏言侧过脸亲了亲她的头发:“恢复了一部分。剩下的还需要陆博士监督。”
“监督不等于替你做决定。”
“那我先问需求。”
他新建一条陪伴原则,在页面上输入:先询问需求,再提供帮助。对方拒绝后停止执行,除非出现医生明确要求紧急就医的情况。
陆知意补上“帮助内容可以随时调整”,与他一起保存。
夜里十一点,陆知意洗漱时胃里又翻上来。
她扶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苏言停在门外,没有进去,也没有打开药箱。
“需要我做什么?”
“温水。再拿两片原味饼干。”
苏言将水温调到她平时能入口的程度,把饼干放进小碟。
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扶稳门边容易移动的防滑垫,坐到卫生间外等她。
陆知意出来后靠进他怀里,喝了几口水,又吃下半片饼干。
苏言托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放在她能随时握住的位置。
“还需要粥吗?”
“暂时不用。陪我坐一会儿。”
“好。”
两人回到客厅。
陆知意靠在他肩上,苏言打开修改后的文件。
全屋软垫已经删除,田野工作暂停项也不见了,只留下防滑、照明、药品复核、外勤接送和需求询问原则。
陆知意看向文件顶部:“《孕期最高级别风险控制办法》,这个名字也要改。”
苏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将标题全部删去,重新输入四个字。
《孕期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