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吉普车刺耳的刹车声,在十八梯湿滑泥泞的石阶下骤然爆响。
刺鼻辛辣的黄绿色浓烟,宛若一条自九幽地狱深处钻出的恶毒巨蟒,正从三号地下排风井的铁栅栏内疯狂翻卷喷涌而出。
整条十八梯青石长街早已经陷入了天崩地裂般的绝望与死寂。
防空洞外,几十名闻讯赶来的宪兵与巡警被浓烈的毒烟熏得跪倒在地,剧烈干呕咳血,双眼红肿溃烂,根本无法靠近半步;而在地下防爆掩体深处,隔着那道被钢锯破坏、重达数吨的铸铁大门,数以万计被困市民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绝望撞击铁门的闷响声,沉闷地穿透岩层,令人头皮炸裂!
“咳咳咳!六哥!是芥子气和剧毒硫磺发烟剂混合的毒瓦斯!这帮狗娘养的东洋杂碎,是要在洞里活活闷死上万条人命啊!!”
赵简之端着汤姆逊冲锋枪跳下车,刚吸入半口随风逸散的烟气,喉咙便如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烈咳嗽着红了眼眶,额头青筋暴跳如雷。
“闭嘴!把湿毛巾塞进嘴里,扣紧防毒面具!”
郑耀先一声冷喝,身形快得如同一道划破烟雾的黑色闪电。
他甚至连橡胶防毒面具都没戴全,只是将一块早已在冰水里浸湿的白纱布死死咬在牙关之间,护住口鼻,那双冷若万年寒潭的眸子瞬间穿透滚滚黄烟,死死锁定了排风机房上方的一处阴暗水泥立柱!
机房铁门虚掩,两名身穿灰色防空监视员制服的男子正背对着巷口,手里端着带有消音筒的黑星手枪,脚边赫然摆放着另外两具尚未拉发、正滋滋冒着冷烟的军用金属毒气罐!
其中一人正狞笑着将一根引信接在备用通风管口,用极低的京都口音低语:
“快点!把这罐加进去,洞里的人三分钟内肺部就会全部融化大出血,支那人的后方马上就要大暴动了……”
话音未落!
呼!!
一道凄厉的破风呼啸声骤然撕裂空气!
赵简之在浓烟中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借着斜坡冲力,单臂将一柄沉重的双刃钢斧狠狠脱手掷出!
噗嗤!!
半尺宽的精钢斧刃带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劈进了那名说话间谍的面门,颅骨碎裂的闷响伴随着漫天血花,死尸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一声,直挺挺仰面栽倒在水泥地上!
另一名代号“黑菊”的刺客大惊失色,右臂一甩,手中的消音手枪刚要对准巷口扣动扳机!
唰!
一道银白色的冷光在浓烟中骤然乍现!
郑耀先贴地滑铲三丈,脚下的军靴踏碎一地碎砖瓦砾,身形如鬼魅般自刺客肋下斜刺穿出,手中的纯银吞口中正短剑快如闪电,噗的一声直接贯穿了刺客的右手腕骨,余力未衰,硬生生将那只握枪的断掌深深钉死在坚硬的钢筋混凝土立柱之上!
“啊!!”
刺客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哀嚎,左手猛然抓向腰间的拉火环,企图与身旁的两枚毒弹同归于尽!
郑耀先眼神冰冷到了极点,左脚战靴宛若一柄出膛的炮弹,自下而上狠狠踹在刺客的心窝肋骨之上!
咔嚓脆响中,刺客整个人倒飞撞上铁栏,胸膛深深凹陷,胸骨刺穿内脏,当场气绝毙命,那枚毒弹被郑耀先一脚挑起,凌空横扫踢飞到了数十米外的空旷泥坑之中!
“六哥!杀得好!老子这就去砸门!”赵简之提枪大吼着就要往铁门冲。
“站住!不要命了?!”
郑耀先反手拔出滴血的中正短剑,厉声将赵简之喝止:
“排风机还在顺时针高速倒转!你现在把门砸开,负压会让整座防空洞产生气压风暴,外面的几十方浓烟会在十秒之内全部倒吸进地下三层!里面的人死得更快!”
赵简之急得双眼滴血,抓耳挠腮:“那怎么办?!防毒面具局里一共就弄来三十个,洞里关着上万人啊!!”
郑耀先站在狂暴的毒烟风口前,脑海中疯狂调动着德国战地化学防护的一切极端自救常识,目光瞬间扫过街旁的一眼正咕嘟冒水的市政消防水栓,以及街角巡警岗亭里整齐码放的救灾物资!
“公卿!赵简之!”
郑耀先断喝如雷:
“带特务连所有人,砸开消防水栓!把路旁警亭里的十床粗毛呢战备军毯全部拖出来!把路旁腌咸菜铺子里的三石粗粗海盐全倒进水沟里!”
“用带浓盐水的冰水把毛呢军毯全部给我浸透!要彻底吸饱水分!快!!”
军令如山,齐公卿与赵简之虽然不明就里,但对六哥的战术信服到了骨髓里,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军统特工疯了一般砸碎盐铺大门,将整整三大缸粗盐与生水疯狂搅动,十床沉重厚实的粗毛呢军毯瞬间吸饱了冰冷的浓盐水,重达上百斤!
“抬过来!跟着老子压上去!”
郑耀先脱去少将军服,只穿一件被汗水与雨水湿透的白色衬衣,双臂青筋暴起宛若虬龙盘结!
他当先扛起两床滴着苦咸冰水的沉重毛呢军毯,顶着灼热窒息的黄绿毒烟,一步一步硬生生逆着狂暴的毒风冲到了排风井口!
“扔进去!给老子堵死!!”
郑耀先暴喝一声,浑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炸响,双掌猛然发力,将整整四床浸透冰盐水的厚重军毯狠狠砸进了正在疯狂咆哮的进风管道狭管内!
赵简之与齐公卿带领六名死士红着双眼合力跟进,将其余六床浸透盐水的军毯死死填塞压在进气口的旋转叶片上方!
滋滋滋……!!
奇迹发生了!
厚重的毛呢纤维吸水膨胀,在狭窄的管道内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纯物理屏障,而高浓度的饱和食盐水与冰冷的水汽,瞬间对芥子气与硫磺烟雾产生了极强的物理吸附与酸性中和冷凝!
原本疯狂倒灌进地下深处的滚滚黄烟,被这道冰冷的盐水军毯大坝硬生生卡死截断在井口半米处,被迫顺着上方的排烟气窗向着暴雨夜空中溃散消退!
洞内倒灌的烟雾,彻底被掐灭了生机源头!
“停住了!烟止住了!!”齐公卿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与血汗,激动得浑身颤抖。
“别停!撬闸门!”
郑耀先连气都未曾喘匀一口,随手自地上抄起一根碗口粗细的八角重型钢钎,整个人宛若下山猛虎,几个纵跃便冲到了十八梯大防空洞那道沉重阴冷的铸铁防爆主闸门前!
整座大门的齿轮组被黑菊特务用高浓度王水与钢锯破坏殆尽,几千斤重的实心铸铁闸板死死卡在滑槽的三分之一处,门缝里传出无数女人和孩子凄厉痛苦的咳嗽与绝望啼哭!
“给老子起!!”
郑耀先将钢钎狠狠插入断裂的齿轮咬合部,右肩顶住钢钎顶端,双膝微沉扎成铁铸般的马步,浑身的肌肉力量在刹那间催动到了极限!
那柄纯银吞口的中正短剑在腰间疯狂震颤,郑耀先的脊柱宛若一条被拉满的强弓,胸膛中迸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怒吼:
“赵简之!一起发力!!”
“吼!!”
赵简之与四名特工将肩膀全部垫在钢钎之下,伴随着火星四溅的刺耳金属扭曲摩擦声,重达数千斤的防爆铁门,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被这股不可思议的狂暴巨力向上抬升了整整半米!
新鲜冰冷的夜雨空气,呼啸着顺着地面缝隙疯狂灌入地下!
“快跑!大人抱住娃娃!全部弯腰顺着石阶往外撤!!”赵简之用肩膀死死扛住杠杆,扯着脖子向洞内疯狂怒吼。
紧接着,铁门下方被卡死的滑道终于松动,上万名满面漆黑、剧烈咳嗽但安然生还的市民妇孺,连滚带爬地从死神关隘中蜂拥冲出石阶,扑倒在泥泞中放声痛哭!
一名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睁着满是泪水的大眼睛,望着在雨水中赤膊扛着钢钎、浑身血水污泥却宛若天神下凡的郑耀先,稚嫩地喊了一声:“神仙叔叔……”
戴笠带着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卫与救护队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十八梯石阶上方。
当戴笠看到上万名市民安然脱险、毒烟被十床冰盐水军毯死死扼杀在管道口的情景时,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军统特务巨头,双眼猛然一阵剧烈收缩,胸膛剧烈起伏,当着卫戍司令部数十名高级军官的面,忍不住失声赞叹:
“神乎其神……力挽狂澜!委座若知老六今夜救下陪都万民,特等宝鼎勋章都要给他换成青天白日!!”
然而,站在泥泞尸体旁的郑耀先,脸上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轻松。
他一把推开迎上来准备替他披上大氅的副官,弯下腰,在刚才被他一脚击毙的黑菊刺客身上急速摸索搜查。
刺客贴身的防水皮夹被短剑挑开。
啪嗒一声。
一本硬皮工作证,以及一瓶只有巴掌大小、用黑白骷髅头封口的深棕色磨砂玻璃安瓿瓶,掉落在血水泥浆之中!
郑耀先捡起那本工作证,只见上面赫然盖着“重庆大坪第一自来水厂总务科出入特别通行证”的鲜红印章!
而在那瓶磨砂玻璃瓶的标签上,赫然印着一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日文高纯度化学试剂字样:
高纯度结晶固体氰化钾,净重五百克!
郑耀先握着药瓶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的目光宛如两柄极寒冰刃,瞬间穿透了漫天夜雨,望向了正西方大坪高地的方向!
齐公卿凑上前看清了那行字,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五……五百克氰化钾?!这要是倒进大坪总蓄水池里……明天早晨,大半个山城的百姓只要拧开水龙头喝一口水,立刻就是全城暴毙!!”
“声东击西,连环绝杀。”
郑耀先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铅块:
“日本特高课根本没指望这几罐毒烟能杀光防空洞的人!他们是要用十八梯的大混乱,把全城所有的警察、宪兵、医护人员和军统兵力全死死拖在下半城!”
“真正的死穴,在大坪自来水厂!”
郑耀先猛地转过身,将那瓶剧毒氰化钾狠狠揣入内袋,甚至连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擦拭,一把拔出腰间的中正短剑,大步冲向那辆发动机依然轰鸣的军用吉普车!
“赵简之!叫上特务连枪法最好的四个弟兄,带上所有弹匣,上车!!”
戴笠在后方急声大喊:“老六!水厂那边我马上派卫戍部队过去!”
“来不及了局座!”
郑耀先一把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油门直接踩到底,轮胎在泥水里撕裂出两道尖锐的青烟:
“从较场口到大坪足足八公里!等大部队集合开过去,全城的井水都他妈姓了日本人的‘菊’字了!!”
轰!!
军用吉普车宛若一头狂暴的黑色猎豹,在漫天大雨与泥浆中撞碎路障,咆哮着冲上通往大坪高地的盘山公路!
车厢内,狂风如刀割般灌入。
赵简之在后座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双眼杀气腾腾:“六哥,水厂里到底有几个鬼子?!”
“大坪自来水厂供给着包括军政部、侍从室、以及整个渝中半岛六十万人的饮水。加氯沉淀池只有在凌晨三点到五点进行日常沉淀清洗,那是唯一的投毒窗口!”
郑耀先双手稳稳把住方向盘,吉普车在悬崖绝壁边的急弯处近乎贴着悬崖边缘漂移狂飙,车灯穿透雨幕,刺破重重浓雾:
“既然他们拿到了通行证,说明加氯间的值班人员早就被替换或者暗杀了。刺客绝不会超过三个人,因为人多了容易引起供水技师的警觉。”
“简之,听好了。冲进水厂大门,凡是不穿军统制服、靠近主净水池十米之内的人,不管他是谁,给老子直接开枪打断腿!绝对不能让任何一滴药粉落进水里!”
“明白!!”
不到七分钟,吉普车冲破了最后一处盘山弯道,大坪自来水厂那座由坚固青砖砌成的高大供水车间与两座巨型蓄水塔,已然矗立在狂风暴雨之中。
大门口的警卫室内空无一人,木质道闸被粗暴地撞断在一旁,门前横躺着两具身穿灰色工装的老守卫尸体,喉管全被锋利的东洋暗器割断,鲜血顺着台阶在雨水中泛起刺目的粉红色。
“果然动手了!!”
赵简之睚眦欲裂。
吉普车根本没有减速,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粗暴地撞飞了加氯消毒车间的两扇厚重木门,直直扎进了宽阔的水处理大厅!
大厅内灯光昏暗,巨大的混凝土露天主沉淀池内,上万方清澈见底的饮用水正在巨大的机械搅拌叶片下缓缓回旋流淌。
而在沉淀池正中央狭窄的铁格栅检修走廊上,两名身穿黑色雨衣、头戴宽沿斗笠的刺客,赫然正站在主进水口的上方!
其中一名刺客手中赫然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九九式步枪警戒,另一名身材瘦削的刺客,手中正捧着一个足有一尺多高的巨大棕色玻璃广口药瓶!
瓶盖早已经被拧开,刺客正狞笑着将瓶口倾斜成四十五度,那足以毒死数十万人的致命白色氰化物晶体,距离泛着微波的水面,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尺的距离!!
刺客甚至已经听到了吉普车撞门的声音,但他那双三角眼中唯有狂热的死志,双手发力,就要将整瓶剧毒猛然扣入水流中央!
百米悬殊!
人在吉普车头,毒在水池中央!
“找死!!”
电光石火之间,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郑耀先在吉普车尚未停稳的剧烈颠簸中,右手猛然甩出那柄贴身配发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根本没有瞄准的时间,完全凭借千百次生死厮杀凝练而成的绝对枪感,郑耀先的食指在零点一秒内连续扣动了两次扳机!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大厅内几乎重叠成了一声惊雷!
第一颗九毫米手枪子弹精准穿透了警戒刺客的咽喉,将整个人带得倒飞坠入旁边的排污暗渠!
而第二颗子弹,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弹道,擦着检修铁栏的边缘,以毫厘之差狠狠击穿了那名投毒刺客的双掌手腕!
噗嗤!
筋络断裂,鲜血狂飙!
投毒刺客惨叫一声,双掌瞬间失去知觉,手中那个装满五公斤剧毒氰化钾的沉重玻璃药瓶脱手而出,朝着下方翻滚的净水池笔直坠落!
只要药瓶在坚硬的水泥池壁上摔碎,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粉末落入水中,全城就将化作死域!
千钧一发!
郑耀先脚踏吉普车头,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地凌空扑杀的下山苍鹰,自车头上猛然鱼跃暴起!
他在湿滑狭窄的铁格栅上连续两个极限单脚垫步,身躯在半空中猛烈舒展倾斜,右手手臂宛若铁钳般探出,在玻璃药瓶距离水面仅剩最后三寸的一刹那!
啪!!
郑耀先五指如钩,稳准狠地将那个冰冷的玻璃大药瓶死死扣在掌心之中!
他的身体因惯性擦着铁格栅滑出三米远,后背撞在坚硬的栏杆上发出沉闷巨响,但他扣住药瓶的右手,硬生生停在水面之上半寸,没有让一粒药渣溅入池水!
“八嘎!!”
断腕的黑菊刺客在地上狂叫,挣扎着拔出腰间的短刀企图扑向郑耀先!
哒哒哒哒哒!!
赵简之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狂暴冲上,一个点射将刺客打成了血筛子,尸体扑通一声栽倒在走廊边缘,抽搐了两下彻底毙命。
大厅内,唯有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轰鸣,以及水池内清澈水流的汩汩声。
郑耀先缓缓站起身,将药瓶的橡皮塞狠狠按死,递给浑身湿透的赵简之,神色冰冷得宛若极北寒冰。
赵简之抱着药瓶,双腿忍不住一阵发软,抹了一把冷汗,嘶声道:
“六哥……老天爷啊,要是慢了半眨眼,明天早上,委座和戴老板醒来洗脸漱口,这山城就彻底完了……”
郑耀先没有说话。
他缓缓踱步走到那具被击毙的刺客尸体前,伸出滴水的中正短剑剑尖,挑开了死尸被鲜血浸透的黑色雨衣领口。
刺客右侧苍白的锁骨皮肤之上,赫然用黑蓝色的特殊药水,极其清晰地刺着一朵绽放的重瓣黑菊花!
而在刺客贴身的防水暗袋里,齐公卿挑出了一叠厚厚的法币,以及一张带着浓郁茶香的硬纸兑换券。
兑换券的抬头赫然印着五个红字:
山城迷雾茶社,凭票兑取君山银针两斤。
而在兑换券的反面,用极细的紫药水写着一行小字:
后街七号吊脚楼,陶掌柜亲启。
郑耀先缓缓将中正短剑上的血水在死尸的衣襟上擦净,咔哒一声,归剑入鞘。
他转过头,望向大厅门外渐渐停歇的暴雨,眼眸深处的杀机如火山喷发前般炽热幽暗:
“老赵,齐公卿。”
“在!”
“让弟兄们把吉普车藏在下半城弄堂口,所有人把军装脱了,换短打青布衫,身上藏短狗。”
郑耀先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狞笑:
“天快亮了,走,六哥带你们去迷雾茶社,喝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