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家祭祖过后,昭昭计划启程回京,时间定在两日后。
崇熙堂内瑞兽香炉里燃着百合香,熏得一室融融舒意,桌上摆着温热的燕窝羹。
荣老夫人一身暗纹缃色锦袄,面容慈爱,拉着昭昭的手叮嘱,话语里藏着叹息。
“别学你母亲,看似是聪明人,实则太糊涂,拿不起放不下,为个男人毁了自己。
你要记住你骨子里流着我们荣氏的血液,不是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想要什么就去争,不要耽于情爱。”
她说这这番话的时候眼底漫开一层若有若无的怅然,喉咙微微发紧。
昭昭静静抬起眸,对上祖母睿智的双眸,眼底没有半分少女柔怯,而是凝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突兀开口。
“我想要九五至尊之位,祖母能支持我吗?用荣家几代人积攒的财富支持我。”
话音落时,内室安静地落针可闻,只听得见彼此呼吸声,老夫人握她的手微紧。
她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白瓷茶盏的外壁,目光深深地锁住昭昭,自上而下地打量。
“昭昭,你可知,如今女子称帝并不简单,咱们荣家一族确实是女国后人,以女为尊。
但历经百年,除了在外的威望,真正的达官贵胄并不认可荣家的传承。”
荣老夫人的声音低沉微哑,褪去往日的慈爱温和,表情略显严肃,带着几分深究与考量。
当今的天子虽然年迈多病,但膝下有两个成年的皇子,皇子背后各有倚仗。
昭昭即使是皇宠颇多的公主,但无朝臣根基,也无兵权傍身,仅靠荣家财力,想要登上皇位,无异于荆棘丛生。
一失足成千古恨,风险太高。
荣老夫人疼爱昭昭,但并没有打算把荣家牵连到皇族内斗之中。
作为族长,她第一考虑的是族长的责任,而后才是祖母的身份。
昭昭莞尔,没有失望,语气轻快,“祖母没有呵斥我异想天开我就很高兴,我知道轻重,没有万全保重,绝不连累荣家。”
“但是祖母,其实我知道荣家除了外在表现出的财富,
其实有隐秘的海外通商船队、遍布天下的粮庄、培养的千余暗卫以及边境遗留的人脉,
真奇怪啊,既然只是经商,何故筹谋这么多,难道没有更多的野望?”
荣老夫人闻言微惊,差点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过十六岁的娉婷少女。
不明白这孩子怎么会知晓辛密,即使是她一手培养的宝儿,在没有正式继承族长之位,她都不会告知这么多隐秘的东西。
“祖母,唤你祖母,是真把你当祖母看待,你不要吃惊,我很小就知道了,
也许是一岁,也许是两岁,那时我还没被接进宫,你很宠我,最喜欢抱着我议事。
很多事情也没有避着我,甚至抱着我对暗卫发布暗令,知道这些并不难。”
昭昭浅笑盈盈,温言安抚荣老夫人,当年的祖母还是很慈爱很心软的,
失去了最爱的幺女,把幺女遗留下来的独女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昭昭,你比你母亲聪慧通透,但是祖母老了,不敢赌。”
荣老夫人缓缓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表情松弛几分,看着案上袅袅腾起的茶雾,似乎在怀念什么,概念什么,悠然叹息。
昭昭明白,荣家以女国后人自居,延续百年香火,至此昌盛到今日。
除了对于族长的培养和族规的严苛,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行事严谨。
“不过,你若真想争一争,祖母还是支持的,船队和暗卫可以给你一半支配,
还有边境的人脉,再不用估计也就淡了,你看情况而定,择人而用。”
“总而言之,祖母不会阻拦你,但要明白告诉你,荣家可以成为你的后盾,
但如果功败垂成,荣家也会与你断绝关系,昭昭,你能明白吗?”
荣老夫人沉吟过后,一字一句地对昭昭说道,她给予的是表面上的财力支持,不会显露在外。
成了,荣家成为真正的天家外家,败了,那也是昭昭的命。
荣家即使会被牵累,但有先帝的玉牌坐镇也能自保,低调行事几十年罢了。
“多谢祖母,昭昭也想告诉您,我想要得到这世上最好的,想要让母亲的名字公之于众,
以最尊贵的身份,享受最好的香火,所以,我此生只进不退,我相信自己能赢。”
昭昭对荣老夫人微微一礼,掷地有声道,目光清亮,满是坚定而执着的星芒。
至于前面的拦路虎不足为惧,昭昭不喜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更不喜欢对方的母亲。
何况如今父皇老了,没了英年掌权时的睿智,越发多疑恋权,喜怒无常。
对于两个成年尚在的皇子没了从前的喜欢,更多的是忌惮,连王爵都舍不得册封。
反而对她宠爱有加,越发的纵容,如果昭昭稍有克制,早已骄纵跋扈、无法无天。
昭昭不宜在临霁待太长时间,为的便是深宫有她留下的布局,如今看看成效如何。
淑妃和德妃之争,极有可能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如此正中她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