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下,沈回索性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蟹妖背甲。
待得他站稳身形,立刻掐诀念咒。
心灯疾转,心火猛地从蟹妖体内燃起。
谁知那蟹妖却对火烧不管不顾,一心只往水底钻去。
纵使一身硬壳都被烧的泛起了橙红,它也依旧毫不在意,只一边打洞一边咕噜噜不停喝水。
命是真硬啊!
水面已经没过了它的整个背甲边缘,河水开始从四面八方向沈回的脚踝涌来。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片刻,这东西就能带着他一起沉进水底的淤泥里。
只能用雷法了吗?
沈回深吸一口气,随即右手猛地一甩。
只听得“蹭”的一声嗡鸣,一柄森白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白骸。
他看了一眼手中骨剑,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黑背甲,犹豫了一瞬,试探性地将剑尖抵住蟹壳,轻轻往下一送。
“嗤。”
一声轻响,骨剑直没剑柄。
剑身所及之处,那层连锐金之气都刺不穿的甲壳被瞬间穿透,边缘光滑如镜。
沈回吃了一惊,下意识将骨剑拔了出来。
脚下的蟹妖终于猛地一颤,刨坑的动作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只颜色比之前稍淡的小蟹钳从侧面探了过来,笨拙地伸向它自己背上。
沈回眼角余光瞥见那钳子的影子,下意识横剑一挥。
骨剑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紧接着蟹钳便如纸糊的一般被瞬间切成两半。
青绿的体液迟了一息才喷涌出来,散发出一阵腐臭。
沈回低头看着手中这柄白惨惨的骨剑,又看了看脚下那只被一剑洞穿了背甲的蟹妖,心头忽然踏实了下来。
方才又是水绳又是火线又是锐金之气,折腾了半天也不过削下它几条腿。
这剑倒好,随手一捅便是一个窟窿,随手一挥便是一只钳子。
早知这东西如此锋锐,方才便该直接亮剑,也省得费那许多周折。
他不再犹豫,双手握剑,对准蟹妖头胸前方那两只突起的眼柄,横剑一挥。
剑锋所过之处,那层厚重的甲壳便好似薄纸一般被无声切开。
两只眼珠子拖着长长的眼柄滚落在水面上,断口处涌出大股青绿色的浆液。
蟹妖整个身子猛地一颤,八条腿狂乱地抽搐起来。
可它大半截身子还卡在自己刨出的坑里,想跑也跑不了,想挣也挣不脱。
沈回毫不留情,双手倒持剑柄,照着甲壳上那道还在往外渗绿浆的伤口,一剑刺了下去。
骨剑直没剑柄。
剑尖不知刺穿了什么东西,那蟹妖浑身猛地一僵,高高举起的半截蟹钳在半空中顿了一顿,然后缓缓垂落。
八条腿又抽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蟹妖已然伏诛。
羊皮纸界面上,道行一栏微微跳动了一下。
沈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骨剑从蟹壳中拔了出来。
剑身依旧光洁如新,不沾半点污秽。
他端详了片刻,手腕一抖,白骸便化作一道白光重新没入了掌心。
藏剑入体的瞬间,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刺痛。
他咬着牙闷哼一声,随即便松了劲,缓缓在蟹背上盘腿坐了下来。
远处的水面上,一道白影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靠近。
女子一双白瞳在蟹妖那具庞大的尸身上扫来扫去,脸上的表情从谨慎变成了敬畏。
她来到蟹尸旁边,仰起脸来望着蟹背上那个盘膝而坐的年轻道士。
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沈回便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出声。
女子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水面上,两只白生生的手扒着蟹壳边缘,仰头望着他。
沈回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下那片青黑色的蟹妖背甲之上。
背甲的正中央,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两列朱红字迹。
字迹端正古拙,一笔一画都带着股子威严的肃杀之气:
【横行无忌,终须忌此丹书敕令】
【负甲称雄,岂可尊于地煞天罡】
沈回眯起眼睛,盯着这两列朱红字迹看了许久。
这字迹当然不是他写的,而且想来也不太可能是这蟹妖自己长出来的。
看那笔画的走势与其中隐隐流转的灵光,倒像是一道以丹砂为媒、以甲壳为纸的敕令符箓。
沈回陷入了沉思。
这蟹妖在此处兴风作浪不知多少年月,吞吃了不知多少落水之人,它的恶行当真没有人管过么?
还是说早有人管过了,只是没有杀它,而是用了另一种法子?
丹书敕令。地煞天罡。
他盯着那两列朱红字迹看了半晌,心中念头转了几转。
这究竟是镇压妖物的敕令,还是豢养妖物的符箓,他一时也拿不准。
若是镇压,那烙下此敕令的人便是在替天行道;可若是豢养,那这蟹妖这些年吃的人,便不只是它自己的罪孽了。
沈回将目光从蟹背上那两列朱红字迹上收了回来,转头看向蟹壳边缘的白衣女子。
“去水底看看。”
他抬手朝回水湾那幽黑的水面指了指,“瞧瞧这蟹妖有无洞府巢穴。”
女子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沈回低头,准备再仔细研究研究这两列字迹,却见女子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皱了皱眉:“怎么还不去?”
女子有些委屈地拿手指戳了戳身下的水面。
那水面依旧凝固如镜,她的指尖戳上去只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便被弹了回来。
“道长,”她小声说,“水脉还被你封着,我下不去。”
沈回低头一看,这才想起方才为了拦那蟹妖,把整片回水湾的水脉都封了。
他抬手在额角上拍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了声“抱歉”,随即右手掐了个诀,朝女子脚下的水面一指。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女子身下的水面倏地恢复了柔软。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噗通”一声直直沉了下去,转眼便没入了那片幽黑的深水之中。
可马上,她又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幽怨地看了沈回一眼。
沈回此时却已低下头,研究起了屁股下面的大螃蟹。
女子倒也没敢抱怨,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便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