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蹲着的位置,水面已被蟹钳搅成了一锅沸汤,白沫翻滚,久久不散。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盘算起来。
这蟹妖占据地利,那回水湾水深不知几许,水底又是它的主场。
若是在水中与它缠斗,自己虽有避水之术,可终究不如对方灵活自如。
况且那水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淤泥与暗穴,一个不慎便要吃大亏。
得把它弄到岸上来。
心中计定,沈回便不再犹豫。
他右手掐诀,五指张开,朝着水面隔空一抓。
河面上陡然生出数十道极细的水线,细如发丝,却根根绷得笔直。
这些水线如同一张活物织成的大网,随着沈回五指的动作,哗啦一声一齐扎入水中,朝着那蟹妖所在的位置缠了过去。
水底传来一阵沉闷的搅动。
蟹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丝线缠了个正着,正在水下拼命挣扎。
沈回心头一喜,十指连弹,水线骤然收紧,将那东西的八条腿和两只螯足牢牢缚住。
“起!”
他猛地向后一扯,想把对方拖上岸来。
然而这一扯之下,手中传来的阻力却大得惊人。
沈回脚下连退两步,河岸边的泥土都被踩出两道深沟,可水里那东西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催动全身灵力,水线绷得嗡嗡作响,河面上翻起大片浑浊的泥浆。
隐约可见一团庞大的暗影正在水底挣扎,可任凭沈回怎么用力,那东西就像生了根似的,根本拖不动。
反倒是对面好像对自身的处境颇为好奇。
水线另一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探性地触碰那些勒在身上的丝线。
紧接着,水面下传来几声沉闷的“咔咔”响,那感觉就像有人正拿剪子在剪铁丝。
“……”
沈回脸色一黑。
这东西居然在用钳子夹水线。
水本是无形之物,他凝水成丝靠的是灵力约束,寻常刀刃砍上去跟砍水流没什么两样。
可这蠢货显然不懂这个道理,正兴致勃勃地一钳一钳地夹着,颇有几分抽刀断水的执着。
“果然是不太聪明。”
沈回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却不停歇。
趁对方注意力全在水线上,他左手掐诀,一道锐金之气从指间迸出,如箭矢般射入水中,直取那暗影的头部。
“当!”
一声脆响,水花激荡。
锐金之气撞上蟹壳,竟在触及的一瞬散作无数白芒,消散在水中。
而那蟹壳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沈回的眼角跳了跳。
这道锐金之气便是连三寸厚的铁板也能打个对穿,如今打在这东西的甲壳上,竟只留下一道白印。
果真是皮糙肉厚!
既如此,那便用火。
他右手翻转,掌心燃起一团赤红火焰,径直往水面一按。
火焰遇水本应熄灭,可他掌心这团火却顺着水线蔓延而下,将一整片河水烧得嗤嗤作响,白雾蒸腾。
火焰触及蟹壳,立刻黏附上去,像活物一般钻进甲壳缝隙。
那蟹妖起初毫无反应,依然在锲而不舍地夹着水线。
过了好一会儿,火焰的温度终于传导到了壳下的嫩肉,它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它被烧疼了,狂怒之下八足齐蹬。
水线被挣得嘎嘎作响,沈回只觉指尖一麻。
嘣!嘣!嘣!
数道水线应声而断。
那蟹妖挣脱了束缚,却不往水底逃,反倒轰隆一声破开水面,朝着沈回猛冲过来。
它八条腿齐齐划水,速度快得惊人,身后翻起了一道长长的白浪。
两只蟹钳高高举起,钳口大张,直取沈回腰身。
沈回不慌不忙,双手齐挥。
回水湾中骤然狂风大作,河水被狂风掀起,化作三道丈许高的水墙,一重接一重地朝那蟹妖拍去。
那蟹妖被第一道水墙迎面击中,冲势为之一缓。
第二道水墙紧随其后,将它整个身子冲得偏了方向。
第三道水墙更是直接把它掀了个跟头,八脚朝天地翻在水面上,半天翻不过身来。
沈回退后几步重新站定,右手食指凌空一划。
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红火线从他指尖掠出,精准地切过那蟹妖右螯的关节缝隙。
嗤!
巨大的蟹钳应声而落,砸在水面上溅起了半人高的水花。
断口处涌出大股淡青色的汁液,带着浓烈的腥气,将河水染的绿了一片。
沈回心头一松。
关节处没有甲壳覆盖,火线果然切得进去。
可他这口气还没吐完,便见那蟹妖的断口处一阵蠕动,眨眼便鼓起了一个肉包。
肉包越鼓越大,最后啪的一声裂开。
一只崭新的蟹钳从里面探了出来!
虽然比原来的小了一圈,但形状完好,将他夹成两截不在话下。
“还能再生?”
沈回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长出来便长出来,小一圈也是好事。”
他不再迟疑,故技重施,火线连连挥出。
一时间岸边火光缭绕,蟹钳、蟹腿接二连三地脱落。
可每一段残肢落地,断口处便会迅速长出一截新的短小肢体。
短短盏茶工夫,那蟹妖的八条腿已换了一茬,新长的腿比原先短了一半有余,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这蟹妖虽然脑子不大灵光,可被切了这么多条腿,也终于察觉出不对来了。
它不再往前冲,而是开始往后退。
沈回哪肯放它走,几乎在蟹妖转身的同时,他左手掐诀,往水面一按。
“封!”
河水骤然凝滞。
那片幽黑的水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托住,整个水面往上一鼓,紧接着变得坚韧如胶。
蟹妖一头扎下去,却像撞上了铜墙铁壁,半个身子卡在水面上钻不下去。
它顿时急了,可螃蟹毕竟是打洞的行家。
两只小了好几圈的钳子疯狂地刨着水面,倒还真让它刨出一个坑来。
那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往坑里钻,转眼间八条腿全缩进去了,只剩一个坚硬厚实的背甲露在外面。
然后它使劲一拱!
只听得咔咔几声脆响,那铁板似的水面便裂开了好几道缝隙,河水逐渐从缝隙中涌了上来。
这次轮到沈回急了。
若是让它钻回水底的淤泥中,再想把它揪出来可就是千难万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