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十字街的供销社。两层的砖瓦房,玻璃擦得亮堂堂的,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日用百货,在物资紧俏的年月里,这里就是全县最 “繁华” 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进去,周牧云径直走到化妆品柜台前。玻璃柜里摆着几盒雪花膏,还有几个样式简单的塑料发卡,都是时下最时兴的物件。
“同志,拿盒雪花膏,要白玉兰的。” 周牧云敲了敲柜台。
售货员掀开玻璃盖,拿出一盒印着白兰花的雪花膏:“五毛二,要票。”
周牧云随手递过去钱和工业券,干脆利落。徐清如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我家里还有呢,不用买这么好的。”
“你天天熬药、洗东西,风吹日晒的,抹点润润脸。” 周牧云把雪花膏塞进她手里,又指着柜里一个素色的塑料发卡,“这个也拿一个。”
发卡是淡蓝色的,样式简单大方,别在头发上干净得很。徐清如看着喜欢,嘴上却还念叨:“又乱花钱,发卡你上次不是买了嘛。”
“这个配你那件蓝布褂正好。” 周牧云笑着付了钱,顺手又买了两斤挂面、一斤红糖,还有两包桃酥,都是家里能用得上的东西。
逛完供销社,两人又顺着街边走了走,看了看新华书店的医书。徐清如手里拎着纸包,指尖时不时碰到周牧云的手背,心里甜丝丝的。长这么大,只有周牧云陪着她逛街、挑东西,不用算计着过日子,不用操心柴米油盐,只需要跟着身边的人走,踏实又安心。
就这样到了下一周的周末,周牧云又拉着她去了趟县城。
这次没先逛商店,两人直接去了县城的国营饭店。木质的桌椅擦得干净,墙上贴着 “节约粮食” 的标语,饭点的时候飘着面香。
“来两碗肉丝面,再加一笼包子。” 周牧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太多了,一碗面就够了。” 徐清如连忙说。
“跑了一路,得吃点好的。” 周牧云给她倒了杯热水,“你天天在医务室忙,也没机会吃顿正经的荤腥,今天就当犒劳你了。”
没一会儿,两碗冒着热气的肉丝面就好了,过去端回来,汤头浓郁,肉丝给得实在,还有一笼暄软的肉包子,香气扑鼻。
徐清如吃着面条,热气熏得脸颊红红的,看着格外温柔。吃完饭,两人沿着县城边上的小河慢慢走。河边种着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轻轻晃,比街上凉快多了。
周牧云牵着她的手,沿着河堤慢悠悠地踱。徐清如走得慢,他就陪着慢走,偶尔有风吹乱她的头发,他就伸手帮她捋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耳廓,徐清如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牧云,你最近怎么总带我出来啊?” 她终于忍不住问,抬头看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总觉得你好像…… 有点舍不得的样子。”
周牧云心里微动,却没说关内寻地脉的事。前路未知,山高路远,他不想让她跟着担心。
“也没什么。” 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就是觉得平时太忙,陪你的时间少,趁现在有空,多带你出来走走。等以后忙起来,说不定就没这功夫了。”
徐清如 “哦” 了一声,也没追问,只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
她不懂什么武道,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只觉得他在身边的日子,连风都是暖的。能这样手牵着手,沿着河边慢慢走,就已经很好了。
夕阳西斜的时候,两人才往回走。小红踏着夕阳,慢悠悠地往复兴大队的方向去,两人坐在马上,周牧云从后面轻轻护着她的腰,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松木香,心里安稳得很。
周牧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也在暗暗打定主意:这趟关内之行,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等以后修炼有成,就带着她去更多地方,看遍山河万里。
晚风卷着麦浪沙沙作响,马蹄声声,载着满路的细碎温柔,朝着炊烟袅袅的村落而去。
时间过的很快,距离张铁山回去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今天下午日头偏西,刘大宝刚从公社开完生产会,手里提着办公用的包,推着自行车就向外走。刚出公社大门,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抬头一看,是县里来的邮递员老王,骑着辆漆皮掉了大半的绿色二八大杠,车后座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邮包,正支着腿冲他笑。
“老刘,等会儿!” 老王蹬着车凑过来,从邮包里翻出个牛皮纸信封,“正好遇上你,省得我再跑一趟你们村。这是给周牧云的信,从县里转过来的,我记得他在你们复兴大队吧?你顺手给捎回去呗?”
老王跑这条线跑了五六年,跟各大队的书记都熟,也早听说过周牧云的名头 —— 年纪轻轻医术好,跟县医院都有往来,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
“嗨,我当什么事!” 刘大宝一把接过信封,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回去就给他送过去。正好顺路,几步道的事。”
“那就麻烦刘哥了!” 老王笑着摆手,蹬上自行车赶往下一个大队。
刘大宝揣着信,回村没先回家,径直拐到了周牧云家的院子。
“牧云,在家不?” 人还没进院,嗓门先传了进来。
“刘叔,进来坐。” 周牧云正在院坝里擦枪,闻言抬头迎了两步。
“给,你的信。” 刘大宝把信封递过去,“公社门口遇上邮递员老王,说有你一封信,我就顺手捎回来了。说是县里转过来的,估计是医院那边的事吧?”
“麻烦刘叔了,还特意跑一趟。” 周牧云接过信封一看,封得严实,边角盖着邮局的戳。他随手往兜里一揣,转身从屋里摸出两盒前门烟,递过去一盒,“来,刘叔,抽根烟歇会儿。”
“嗨,跟我客气啥!” 刘大宝接过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我是你叔,这点小事还值得谢?顺手的事儿。”
两人蹲在院坝的石阶上抽了两根烟,聊了几句队里的庄稼、公社的药材调拨,刘大宝也没追问信里是什么事,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抽完烟便拍了拍裤子起身:“行了,我也得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吃饭呢。你忙你的。”
“刘叔慢走。” 周牧云送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