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村子里只剩此起彼伏的蝉鸣与远处零星的狗吠。周牧云躺在炕上，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片银白，他睁着眼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秦岭地脉的轮廓。
他闭着眼，顺着记忆梳理着秦岭范围内的古墓与遗迹，一点点筛选排查。
首先被排除的就是那些名声太盛的帝陵。秦始皇陵背靠骊山、脚踏渭水，是秦岭北脉最正的龙穴之一，地气雄浑，可太扎眼了。千百年下来，摸金校尉、乱军流寇、武道修士，谁没打过主意？别说地脉之气，恐怕就没有人能进去，搞不好还有守墓传承、机关大阵，碰都碰不得。
还有咸阳原上的周陵、西汉诸帝陵，名气太大，历朝历代翻来覆去地寻，早就剩不下什么了。真正值得琢磨的，是那些名气不算煊赫，却实打实占着灵脉的隐秘墓葬与洞府。
他最先想到的是张良墓。汉初张良晚年归隐终南山，修道辟谷，本身就是懂堪舆、通导引的道家人物，死后葬在终南山深处的留侯祠附近，正史记载寥寥，民间却传得神乎其神。终南山是秦岭的核心支脉，地脉藏得深、灵气足，张良选的长眠之地，绝对是正经的风水灵穴。
“这类人物的墓，占着地脉是自己修炼用的，一占就是几百年，地脉底蕴比普通王侯墓厚得多。” 周牧云心里盘算，“虽说历朝历代也有修士找过，可终南山太大，墓又藏得隐蔽，未必就被挖空了。就算主脉被用了，支脉余韵也够冲一波境界了。”除了名人墓葬，他更在意的是终南山里的历代修士洞府。
从魏晋楼观道兴起，到唐宋全真派鼎盛，一千多年里，多少道士、修士钻进终南山隐居修行。他们占着地脉灵穴建道观、修丹房、凿洞府，一住就是几十年、几代人传承。可朝代更迭、战火纷飞，多少小道观毁于兵燹，多少洞府被山洪、泥石流埋在了黄土底下，连具体位置都没人记得了。
这类地方最是 “灯下黑”—— 看着在名山之中，实则藏得极深，没有系统的寻龙手段根本找不着。地脉没被耗光，也没有仙家盘踞，是性价比最高的目标。
再往南想，还有定军山的武侯墓。诸葛亮本身就精通奇门遁甲、风水堪舆，墓址是他生前亲自选定的，枕山面水，藏风聚气，稳稳踩着一处支脉灵穴。
虽说名声在外，可一来诸葛武侯的威名摆在那儿，寻常武者都不愿轻易动他的墓；二来墓冢依山而建，藏得深，几百年来没人真的挖开过。地脉之气，未必就耗光了。
还有魏晋南北朝时，不少躲避战乱的中原世家，举族迁进秦岭深处，占着山坳建坞堡、修族墓，一占就是几代人。那些小世家的墓葬，往往都踩着小型地脉，规模不大，藏得也偏，改朝换代之后，连后人都找不到了。
这类 “漏网之鱼”，数量不少，也最容易寻到。越想思路越清晰：帝陵、名墓风险高、收益低，不去碰；专找道家修士、隐世武将、小世家的墓葬与废弃洞府，这类地方藏得深、名气小，剩下地脉的概率最大。
至于具体怎么找，他心里也有谱。张铁山熟悉关内的山路与江湖传闻，到了秦岭脚下，先找山民、药农打听本地传说，锁定几处山形水势合得上寻龙诀的区域；剩下的，就靠自己的寻龙诀与地脉感应，慢慢扫过去。
“只要真有地脉，就逃不过寻龙诀。” 周牧云嘴角微扬，心里笃定得很。
他有化劲修为护身，懂金光咒、会画镇尸符，还有辟邪散、金光刃这些手段，古墓里的粽子、尸虫、机关，都不算大麻烦。只要能找到一两处像样的地脉，别说突破化劲，就是在化劲中多走一两步，也未必遥不可及。月光慢慢移过窗棂，夜色渐深。周牧云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
等把村里的琐事安排妥当，等张铁山那边准备好，就该往关内走了。秦岭的山、终南的脉，还有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古墓与地脉，都在等着他。
夜色沉沉，蝉鸣渐弱，一夜无梦。
日子一天天往前挪，张铁山走后，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缓节奏。
陈石早已习惯了自律，不用人盯着，每天放学就自己扎马步、练拳，按部就班地夯实根基，周牧云隔两天检查一次进度，偶尔点拨两句便足够。
周牧云自己则每天一早就泡在医务室里，徐清如抓药他递秤，徐清如包药他捆绳，连煎药、倒药渣这些杂活都抢着干。陈志几人笑着打趣，说牧云来了医务室，倒把清如的活都抢光了。
徐清如嘴上说 “别惯着他”，眼里却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只当是周牧云制药累了，想歇段日子缓一缓，却不知道周牧云心里早有盘算 —— 等关内的行程定下来，这一走少说几个月，多则半年也有可能，能不能按时回来都难说。趁着现在没事，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第一个周末，周牧云吃完早饭就笑着跟徐清如说：“今天没事，带你去县城逛逛？供销社新到了一批雪花膏，你上次说脸干，正好去看看。”
“去县城？” 徐清如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医务室还有活呢，哪能说走就走。”
“有陈志他们盯着呢，半天耽误不了事。” 周牧云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正好我也买点东西，你陪我去看看。”
徐静姝在后面听见了，笑着喊：“去吧去吧，这边有我呢！”
两人翻身上马，小红踏着乡间土路慢悠悠往县城走。出了村，远离了熟人，周牧云轻轻握住了徐清如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点药香，被他握住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挣开，只低着头任由他牵着。
“县里没人认识咱们。” 周牧云笑着低声说，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
徐清如 “嗯” 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落在心上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