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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路见不平

    面对破门而入的威远武馆弟子,李尚文并未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神色淡然。

    “大侠,小的只是个读书人,不懂江湖规矩,但这房间,诸位尽可搜查。”

    他的态度太过从容,反倒让领头的弟子愣了一下,随即挥手示意手下翻箱倒柜。

    片刻后,一无所获。

    “昨晚你去哪了?来谷阳县做什么?可有人证?”那弟子厉声盘问。

    李尚文放下茶杯,条理清晰:“来谷阳是为了寻几本孤本,在百书斋和西门家都留有记录。昨晚去了黑市淘货,又在翠香楼喝了几杯闷酒,那边的龟公和小二都能作证。”

    对方半信半疑,安排人手下去核实,勒令李尚文到大厅等候。

    李尚文没有反抗,跟其它住客一样,到了大厅,各自落座。

    店里的小二很勤快地给所有人都上了茶。

    就在李尚文慢条斯理地喝茶时,大门口传来一阵香风。

    沐红烟到了。

    她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与煞气。

    据武馆的眼线回报,那几个贼人之前住的地方,正是这家客栈。

    “莫非,这事跟西门家那个书呆子有关?”

    “西门家与我威远武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了区区升元丹,显然没有必要”

    沐红烟一边思索,一边目光扫过大厅,视线在触及角落里的李尚文时,猛地一顿。

    这人……很眼熟。

    记忆回溯,那是西门烈死时的酒席上,这人便在一旁冷眼旁观,自有一股沉凝之势。

    可如今再见,沐红烟心头竟是一跳。

    这才过去几天?他身上的气息竟似山岳般内敛厚重,仿佛脱胎换骨。

    就算是武馆的几位出色的师兄弟,在他这个年纪时,都远没有这般气势。

    “莫非他吃了升元丹?”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沐红烟压下。

    不可能。

    升元丹虽在突破瓶颈上有神效,却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内让人有如此质变。

    除非…他本就深藏不露。

    亦或者背后有高人指点。

    沐红烟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竟径直走到李尚文对面坐下。

    “公子,讨杯酒喝。”

    “坐吧,小二,上酒”

    李尚文语气平静,既没有因为对方是沐红烟而谄媚,更没有因为威远武馆而畏惧。

    气度不凡!

    沐红烟没有盛气凌人的质问,反而更像个邻家妹妹般,单手托腮,从谷阳的风土人情聊到江湖的奇闻异事,言语间看似随意,实则步步试探。

    李尚文对答如流,不卑不亢,言语间透着的见识让沐红烟暗暗点头。

    做到这一步很简单,多读书就行了。

    两人闲话散叙,对饮数杯。

    “公子大才,窝在小小古槐村可惜了。不如加入我威远武馆,我保你……”

    “多谢小姐厚爱,在下闲云野鹤,受不得拘束”李尚文淡淡打断。

    “放肆!我家小姐亲自相邀,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敢拒绝?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旁边的弟子怒喝。

    李尚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时候若是计较,反而丢份。

    姿态要拿足。

    气势更要到位。

    就在这时,去查证的弟子匆匆跑回,在沐红烟耳边低语几句。

    “李公子所言句句属实,是我们多有得罪了,还望公子海涵”沐红烟语气谦卑,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只会认为威远武馆果然有格局,是个名门正派的样子。

    “无妨,你们也是情急所致”李尚文豪爽地一摆手,让众宾客暗自竖起大拇指。

    好一个俏公子,读书人,有格局,有风度!

    紧接着,另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小姐!城外荒林发现了逃走贼人的尸体!看现场痕迹,像是力竭而亡,身上并无贵重物品,更没有…”

    沐红烟抬手打住,起身,回眸深深看了李尚文一眼。

    李尚文放下酒钱,同样起身拱手:“既然误会已解,在下便告辞了。”

    几名弟子还想阻拦,却被沐红烟抬手制止。

    “让他走。”

    她看着李尚文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样的人,眼界极高,怕是根本看不上什么升元丹。

    而且……这种人,也没必要去招惹。

    这或许是女人特有的直觉,危险且精准。

    ……

    李尚文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去书肆买了一大摞书。

    有经史子集供自己研读,也有给嫂嫂准备的识字启蒙,甚至还夹杂了几本基础的医书药理。

    他背着沉重的书囊,牵着租来的驴车,正欲穿过闹市出城。

    原本就因威远武馆搜查而人心惶惶的大街,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救命!救命啊!”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衣衫不整,露出的肌肤上满是青紫淤痕,赤着的双脚早已鲜血淋漓。

    在她身后,几名身穿红衣的护卫手持长鞭,狞笑着紧追不舍。

    “跑啊?怎么不跑了?”

    街边的巡街官差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还有人点起了烟袋看戏。

    那女子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李尚文的怀里。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死死抓住李尚文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神中满是绝望的哀求。

    “放手!”

    红衣护卫追至,一把揪住女子的头发往后猛扯,同时恶狠狠地瞪向李尚文,“哪来的穷酸书生?不想死就滚远点!这是我们满仓赌坊的逃奴,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李尚文被扯得身形一晃,眉头微皱。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

    那女子被强拽着拖走,紧紧抓着李尚文衣角的手被磨得鲜血淋漓。

    李尚文纹丝不动。

    他不想惹麻烦。

    大顺病了,这样的事情无时无刻都在发生,他管得过来吗?

    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一句话。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王朝更迭,兴衰成败,最后苦的,都是这些底层的百姓。他们像是麦子一样,被上面的人一茬又一茬的收割着。

    李尚文的目光对上了那女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生的欲望,只有死寂般的绝望。

    那是身处地狱才有的眼神。

    李尚文长叹一口气。

    这天下不平事何其多,我的确管不过来,也没有能力管。

    但发生在眼前的事,若见死不救,放任不管,我,便不是我了。

    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就在那女子的手被强行扯开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女子的手腕。

    “喂!”

    “你们几个,把她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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