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宗后山,第九废弃灵园。
夕阳的余晖给漫山遍野的枯黄毒草镀上了一层血色。
“嘎吱。”
红锈斑斑的木门被缓缓推开。苏寒背着那个干瘪的米袋,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院子。
他将米袋随手扔在漏风的茅草屋内,转身关紧了房门,拉上铁栓。
上一秒还是风烛残年的老农,下一秒,他那浑浊的双眼中,爆射出两团深渊般幽冷的精光。
身形一晃,苏寒直接跃入地下五十米的密室。
冷白色的夜明珠光晕,照亮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帝国。
洞府内,【欺天虹吸阵】正无声无息地运转着。从天星宗护宗灵脉中偷来的纯净液态灵气,让整个密室犹如仙境般氤氲着白色的灵雾。
苏寒没有去管正在疯狂啃食废铜烂铁的噬金虫群。
他径直走到洞府正中央那张由极品灵石铺就的床榻前,盘膝坐下。
“开炉。”
苏寒大袖一挥。
“轰!”
一尊足有半人高、通体铭刻着四神兽图腾的青铜炼丹炉,重重地砸在灵石床前的地面上。
这是他在青云坊市外城绞肉机中,从一名战死的筑基大圆满修士储物袋里摸出来的极品法器——【四象青铜炉】。
对于大荒域的散修来说,这炉子足以当做传家宝。但在如今的苏寒眼里,勉强够用。
他左手一翻,三个贴着封灵符的寒玉盒依次排开。
啪、啪、啪。
符箓揭开,盒盖弹起。
浓郁的药香瞬间在大厅内弥漫。
通体赤红、宛如婴儿手臂般粗壮的百年【赤血参】。 散发着幽蓝光晕、令周围空气瞬间结出冰霜的三百年【阴凝草】。 以及那个小玉瓶中,犹如水银般粘稠、透着刺骨寒意的二阶巅峰大妖【玄冰玉髓】。
这三样主材,任何一样流落到外界,都会引发一场底层修士的血腥厮杀。
“玉骨生机,生死人肉白骨,重塑金丹本源。”
苏寒眼神极度专注。四十点金丹期的庞大神识,轰然爆发,犹如一张精密到极致的微观大网,将整座青铜丹炉死死包裹。
“燃。”
他张开嘴,一团幽蓝色的金丹真火喷吐而出,直接点燃了丹炉底部的阵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苏寒并指如剑,将丹田内蛰伏的一丝【辟邪金雷】抽出,强行融入了真火之中。
幽蓝色的火焰中,顿时多了一抹跳跃的狂暴金芒。
“去。”
神识牵引之下,百年赤血参率先投入炉中。
在融入辟邪金雷的真火炙烤下,赤血参仅仅坚持了三息,便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沸腾翻滚的赤红色药液。所有的杂质在金雷的净化下,化作黑烟顺着排气孔喷出。
完美提纯!
苏寒面无表情,右手行云流水般打出数十道控火法诀。
紧接着,三百年阴凝草入炉。
“嗤——!”
极寒与极热在狭小的丹炉内发生剧烈碰撞,炉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震颤。
若是一般的炼丹师,此刻早就手忙脚乱,甚至面临炸炉的风险。
但苏寒的神识太恐怖了。高维级别的计算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用神识强行介入药液内部的分子结构。硬生生地将狂暴的火属性赤血参药液,与极寒的阴凝草药液,以一种极其粗暴却又绝对精密的姿态,揉捏在一起。
一炷香后。
一红一蓝两股药液,在神识的高压下,完美融合,化作了一团晶莹剔透的紫红色液体。
“最后一步。玉髓点睛。”
苏寒眼神一凛。拔开小玉瓶的塞子。
三滴散发着二阶巅峰大妖恐怖寒气的【玄冰玉髓】,精准地滴入丹炉。
“轰隆!”
丹炉内部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三股极致的药力开始了最后的疯狂反扑。
“给我镇!”
苏寒低喝一声,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丹炉。大庚剑阵的杀伐剑意混合着神识,犹如一尊万古重锤,狠狠地砸在沸腾的药液上。
物理炼丹,强行成丹!
半个时辰后。
丹炉内的狂暴动静彻底平息。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清香,从青铜炉的缝隙中溢出。仅仅是吸入一口,苏寒便感觉四肢百骸的疲惫一扫而空,左肩断臂重生的经脉处,传来一阵酥麻的舒爽感。
“开。”
苏寒一拍炉盖。
“嗖嗖嗖!”
三道耀眼的紫金色流光,犹如拥有生命一般,从炉口冲天而起,试图逃遁。
苏寒早有准备,大手一抓,无形的真气化作囚笼,将这三颗丹药死死按在掌心。
摊开手掌。
三颗仅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紫金色的浑圆丹药,静静地躺在掌心。
其中两颗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而在最中间的那一颗丹药表面,赫然盘绕着三条犹如天然雷电般的金色纹路!
“丹生三纹……三阶极品!”
苏寒的眼底,终于闪过了一抹满意的狂热。
以假丹和筑基期的炉子,越阶炼制出三阶极品灵丹。若是让天星宗炼丹阁的那些老学究看到,非得活生生吓出心魔不可。
没有丝毫犹豫。
苏寒将另外两颗普通品质的丹药装入玉瓶封存。
随后捏起那颗拥有三条金色丹纹的【极品玉骨生机丹】,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即化。
“轰————!”
一股比万年火山爆发还要猛烈百倍的恐怖生机,在苏寒的胃部轰然炸开!
这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摧枯拉朽的强制重塑。
药力化作一条紫金色的狂龙,顺着奇经八脉,直冲丹田气海。
苏寒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暴起一根根青筋。剧痛让他浑身的肌肉剧烈痉挛,汗水犹如瀑布般滚落。
丹田内。
那颗光芒暗淡、表面布满空间风暴撕裂细纹的金丹,在感受到这股磅礴生机后,开始了疯狂的震颤。
紫金色的药力狂龙一口将金丹吞没。
“咔咔咔……”
极其细微的碎裂与重组声,在气海深处响起。
药力化作最精细的修补液,顺着金丹表面的裂纹疯狂渗透。那些深达本源的空间道伤,在极品灵丹的霸道药力下,被强行抹平、愈合。
这个过程,痛苦程度丝毫不亚于剥皮抽筋。
苏寒盘膝坐在灵石堆上,身躯如同筛糠般颤抖。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死死地睁着,没有半分退缩。
老魔的意志,足以碾压一切肉体上的痛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整个地下密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欺天虹吸阵】还在孜孜不倦地从天星宗灵脉中偷取着灵液。
直到第四天子夜。
“嗡————!!!”
一声极其清越、犹如龙吟般的长鸣,从苏寒的丹田气海中轰然爆发!
苏寒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的瞳孔中,爆射出两道长达三尺的实质化金光,将坚硬的地下岩壁直接击穿出两个深深的孔洞!
他的体内,爆发出了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灵压。
金丹初期!
而且,这不是受了重伤、残缺不全的金丹。
而是一颗圆满无暇、通体流转着纯粹金芒、甚至比在大荒域刚结丹时还要凝练三分的完美金丹!
极品玉骨生机丹的药力,不仅修复了空间道伤,更将他肉身与骨骼中的杂质彻底洗练了一遍。
不仅如此。
原本封印在金丹周围的那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此刻也发出欢快的铮鸣。剑身上跳跃的辟邪金雷,与金丹交相辉映,散发着一股足以斩裂苍穹的绝世杀机。
“呼……”
苏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飞出数丈远才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犹如汪洋大海般充沛、磅礴的真元。左肩曾经断裂重生的骨骼,此刻晶莹剔透,坚不可摧。
伤势尽复。重回巅峰!
不再是那个连一只筑基期妖兽都要精打细算去碰瓷的底层残废。
现在的苏寒,如果彻底放开手脚,加上大庚剑阵的降维打击。天星宗内,除了那两个闭关不出的元婴期老怪,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的一剑。
“终于,不用再装孙子了。”
苏寒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的炸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狂放的弧度。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杀上主峰。
老魔的准则:能偷发育,绝不硬刚。
天星宗这条极品灵脉,他才吸了冰山一角。每天白嫖高阶灵气、收集废丹提炼精金砂的日子,简直是天堂。
他怎么舍得砸了自己的提款机?
《敛息诀》再次全功率运转。
那股足以让整座外门山峰战栗的金丹威压,犹如退潮般迅速收缩。
筑基大圆满……筑基初期……炼气九层……
最终,灵力波动死死地锁在了炼气六层。那个半死不活的废人老农,再次被完美地套在了这具绝世凶躯之上。
“算算时间,距离上次去鬼市销赃,已经过去四天了。”
苏寒摸了摸下巴。
他在地下闭关了整整四天,外面的那三亩废田,连个锄头的影子都没见。
如果碰上有执事来巡查,确实是个麻烦。
身形一跃,苏寒顺着竖井爬回地表。推开茅草屋的破木板床,重新站在了第九灵园的泥地上。
月黑风高。毒瘴弥漫。
苏寒推开茅草屋的破门。
然而。
就在他右脚刚刚跨出门槛的瞬间。
他那高达四十点的高维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气流波动。
有人。
而且,就在灵园那扇破败的篱笆院门外。
呼吸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灵气波动被某种高阶法器死死压制。若不是苏寒的金丹期神识,就算是筑基后期修士路过,也绝对察觉不到半点异常。
苏寒的动作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顺势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仿佛一个被夜风吹得肺病复发的老人。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向院门走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大半夜的……这破门又被风吹开了……老骨头都要冻僵了……”
一步,两步,三步。
苏寒距离那扇红锈斑斑的木门越来越近。
门外的那道微弱呼吸,在此刻突然停止。对方屏住了呼吸,杀机在黑夜中悄然锁定。
筑基大圆满。精通暗杀之术。
苏寒的眼底,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戏谑。
“暗影阁的杀手,终于还是找上门了么。”
他干枯的右手,缓缓搭在了木门的门栓上。左手袖口内,暗银色的闪电,已经进入了击发状态。
“嘎吱——”
木门,被苏寒一把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