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刚一进门,
入目便是立在两侧的美人儿。
一、二、三……八位,一个不少。
不对,还多了一位。
这位图画上没画出来,不过看起来也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她们的模样与先前贴的那些图画有七八分相似,却又比图画鲜活了一百倍,
图画是死的,眼前这些人是活的,
更让人睁大眼睛的是她们的衣着,与画中相比,相差无二。
该看的能看到个六七分,偏偏又独留那剩下的三四分看不见,让人满是念想。
秦川见状,也是上前招呼道:“诸位贵客,里边请,随便坐。”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挪步走向心仪美人的赌桌。
待他们坐定,小五带着几个同样穿着灰蓝短衫的伙计,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不是酒水,而是一叠叠整整齐齐的骨牌。
“诸位老爷,请问是否需要兑换筹码?”秦川拿起一块筹码询问,
一个穿着酱色绸袍的中年富商抬起头,皱了皱眉:“筹码?什么东西?”
秦川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筹码便是咱们赌坊里专用的‘银钱’。老爷们在赌桌上不必用真金白银,只消将银子换成这些筹码,押注、结算都方便。玩完了,剩下的筹码随时可以兑回银子,一个子儿都不会差。”
他说着,将一枚铜圆大小的骨牌递过去,正面刻着“一两”二字,背面则是精致的花纹。
富商将筹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点头:“倒是新鲜。”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搁,“先换一百两。”
“好嘞。”秦川手脚麻利地将银子收了,将一百两的筹码整整齐齐码在富商面前。
递完筹码,秦川没有急着走,又问了一句:“老爷们需不需要吃食美酒?咱们这儿别的不敢说,清河县城里只要您点得出的,天上人间都能给您买来。”
这话一出,几个富商都抬起了头。
“什么都能买来?”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挑着眉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秦川面带微笑,回道:“只要清河县市面上能买到的,天上人间保证一炷香的工夫送到您桌上。桂花楼的醉蟹、庆云楼的烤鸭、还是景德楼的竹叶青、杏花村的汾酒,您点,我去跑。”
那文士愣了一下,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桂花楼的醉蟹,来两只。再要一壶温好的竹叶青。”
小五接了银票,转身就走,脚步飞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就提着一个食盒和一壶酒回来了,食盒上还印着桂花楼的标记,酒壶温热,竹叶青的酒香隔着盖子都飘了出来。
周围的几个富商见了,也纷纷来了兴致。有的要了烤鸭,有的要了酱牛肉,有的要了上好的龙井,有的甚至连夜宵的莲子羹都提前点好了。小五带着几个伙计来回穿梭,脚不沾地,却没出过一丝差错。
随后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骰子声、劝酒声、姑娘们软糯的说话声混作一团,
那些原本端着架子的富商老爷们,此刻早已忘了自己是谁,有的撸起袖子亲自摇骰,有的靠在椅背上让美人荷官帮着看牌,还有的连输了几把反而笑得更欢......
秦川站在楼梯拐角,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一翘。
从今晚开始,清河县这些男人的魂儿,至少有一半得留在这天上人间了。
......
翌日辰时末,
秦川这才慢悠悠地醒来,
没办法,
昨日天上人间一直开到寅时,等到所有人离开,
秦川等人这才有时间休息。
虽说忙碌的很,但收获也是巨大。
秦川出了屋,来到大厅,
钱爷此刻正看着手中的账本,赵福全正在一旁小声地说着什么,吴姐陪在一旁。
钱爷见他过来,也是笑着出声道:“你小子,干得不错。”
秦川拱手施礼:“钱爷过奖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后,
钱爷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正有一事要问你。”
“昨夜有几个富商,”钱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开价二十两,想跟咱们赌坊的荷官共度一夜。你觉得怎么样?”
别以为这二十两少,这二十两已然堪比一些青楼花魁的价了。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出声道:“钱爷,昨夜那些荷官,我现在再唤出来让您看看。”
钱爷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川朝吴姐使了个眼色。
吴姐会意,放下茶壶,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了一声:“姑娘们,下来一趟!”
片刻过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小桃花打头,小杏花跟在后面……
八个姑娘鱼贯而下,在大厅里站成一排。
她们没有化妆,头发也只是随意挽着,身上穿的是家常旧衣,有几个还趿着绣鞋,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迷糊。
钱爷原本还笑呵呵的,可当他看清眼前的这些人时,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是昨夜那些荷官?”
秦川点了点头:“就是她们。”
眼前的姑娘们与昨夜判若两人。
不是说她们丑,底子还是好的,放在普通人里也算中上。
可跟昨夜那个让富商们神魂颠倒的“千娇百媚图”相比,简直是两拨人。
钱爷也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变这模样了?”
秦川解释道:“嗨,都是她们自己画的,灯火一照,加上夜色暗,那些客人又喝了几杯酒,哪还分得清真假?说白了,就是妆扮出来的。”
说实话,钱爷昨晚自己也动了心。
那几个姑娘往赌桌后头一站,眉眼含春,身段玲珑,连他这种见惯了风月的老江湖都觉得眼前一亮,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留一个自己用。
原本以为自己赌坊里藏着一群天仙,结果现在一看,
骗子。
都是一群骗子。
秦川继续道:“往后那些富商想要开价与荷官共度一夜的要求,我斗胆说一句,钱爷可以拒了。”
钱爷回道:“为什么?”
“第一,便是您方才看到的。”秦川朝姑娘们的方向微微侧头,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钱爷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第二,”秦川竖起两根手指,“是‘新奇感’。男人嘛,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痒,越是轻易得手的,越是不珍惜。那些富商今天跟咱们的荷官共度一夜,新鲜劲儿过了,明天他还来不来?到时候若是让他们看到荷官的真实模样,那到时候不仅他不来,他还会跟朋友说‘天上人间的荷官是假的,也就那么回事’。到时候咱们丢的不是一个客人,是一串客人。”
秦川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钱爷耳边,小声道:“还有第三,这些荷官的身契,都在别人手上,不在咱们手上。若是接了这种生意,银子进了她们的口袋,赌坊一分捞不着,反倒白白丢了体面。这不是给赌坊赚钱,这是给她们赚钱,还搭上咱们的招牌。何必呢?”
钱爷听完,沉默了片刻,倒也没有反驳,显然觉得秦川确实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随后出声道:“天上人间能开起来,你功劳不小。说吧,想要什么奖励?银子、还是别的?只要不过分,我应你。”
秦川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略作沉吟,先是拱手道:“钱爷言重了,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小子哪敢居功。”
钱爷摆了摆手:“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我办事,向来讲究一个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说,要什么?”
秦川拱手回道:“既然钱爷抬爱,小子斗胆提一句,我想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