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姚玉玲10
窗外已经是六月中旬了，她低头写了半页纸，忽然停下来歇了歇手腕，抬眼看了看窗外，东北四季分明，这个时候外面已经被绿色填满。
她收回目光，重新握紧了笔。
进了七月，天就热起来了。宁阳的夏天干热干热的，太阳从早晒到晚，铁轨被晒得烫脚底板，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沥青混在一起的味道。
姚玉玲把时间表又调了一遍，早上改成了五点半起床，趁着凉快背最后一遍政治要点。白天在车上广播的间隙，她不再掏本子看了，反而是闭着眼把考点在脑子里过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走，省眼睛，也省纸。
临考前三天，她又去请了假。车长批得痛快，只说了一句"考完回来上班就行"。
姚玉玲谢过车长，回到宿舍把所有的卷子和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数学公式单独抄在一张纸上贴在床头，每天早上睁眼先看一遍再下床。
她妈比她紧张。考前两天就开始杀鸡炖汤，冰箱里塞满了鸡蛋和排骨，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姚玉玲其实吃不下太多，天气热加上紧张，胃口本来就一般，可她妈一端上桌她就低头吃，吃到碗底朝天，让她妈安心，这几天看着都有点胖了。
"你考试那天妈请半天假去送你。"她妈一边刷碗一边说。
"不用，"姚玉玲靠在厨房门框上，"考场又不远，我自己去就行。"
"那不行，那我不放心。"
"妈，你去了我更紧张。你在家给我把饭做好，等我回来吃就行。"
她妈在围裙上擦手，看了她半天，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你自己多带瓶水。"
高考一共三天，7月20号到22号。考点在区里的第四中学，离大院走路二十分钟。姚玉玲头天晚上把准考证、笔、橡皮、尺子全部装进一个布包里，摆在枕头旁边，然后就睡了。她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脑袋一沾枕头就着，一觉睡到闹钟响。
第一天考语文和政治。早上七点她出了门，天已经大亮了，知了在树上叫得震天响。她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凉快，也利索。走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已经排了长队，考生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还在翻最后几页书，有的蹲在树荫底下闭着眼深呼吸。
姚玉玲把布包拎在手里站到队尾，前后都是些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面孔绷得紧紧的，没有人说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跟着队伍往里走。
语文是她的强项。拿到卷子先把作文题扫了一眼，"给全国科学大会的一封信"。她心里默了一下方向，然后回头从第一道题开始往下做。
阅读理解做得顺，古诗词填空也没有卡壳的，写到作文的时候她把笔帽一摘，脑子里那些在多个世界里积攒下来的表达功底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字迹工整，段落清楚，从科研人员的奉献写到国家未来的希望，收尾处感情收得既不煽情也不薄淡。
落笔的时候她看了看表，还剩十五分钟，正好够检查一遍。
下午的政治她背得扎实，名词解释没一个空着，论述题答得条理分明。出了考场她妈站在校门口的大树底下等着，手里攥着一把蒲扇，看见她就迎上来："咋样？"
"挺好的。"
"真的？"
"真的，妈，你信我。"姚玉玲笑着说。
第二天考数学和历史。这是姚玉玲最没底的一门，数学需要系统化的学习，她复习的时间还是有点短了。考前她特地把所有公式默了一遍，把错题本上容易踩坑的题型在心里重点过了一遍。
拿到卷子的时候她先从头往下扫了一遍，确实有几道难题，但大部分题型都是她这几个月反复练过的。
她先挑简单的做，把能拿的分死死攥住。中档题一步一步推，不急不躁。最后两道大题确实难，她咬咬牙从已知条件开始顺，把能写的关系式都写上去，能推几步是几步。收卷的时候她看着那道只答了一半的大题，心里掂量了一下，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纠结。
历史就轻松多了。她的速记表派了大用场，年代、人物、事件、意义，而且之前经历过几个朝代，史书她看了不少，一道道题答得又快又准，最后交卷的时候她还闲着十来分钟检查。
第三天考地理和英语。地理背得熟，填空题基本没有犹豫的。英语是附加科目，不计入总分但部分专业参考，姚玉玲在系统空间里经过那么多个世界，英语底子比这个时代绝大部分考生都厚实，做起来一点不费劲。
最后一门考完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放下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窗外的知了还在叫，阳光从教室窗户照进来，把课桌上细小的铅笔屑都照得清清楚楚。
监考老师过来收卷子，姚玉玲把手里的笔帽盖上，把准考证收进包里，慢慢站起来。
三天考完了，比她预想的顺利很多。
出了考场，她妈照例等在老地方，这回路边还多了几个邻居，王婶和陆嫂子居然也来了，远远地冲她招手。
"考得咋样？"王婶抢着问。
"还行，"姚玉玲笑了，"答得都写满了，没空着。"
陆嫂子上来挽住她胳膊："那就行那就行，走了回家，你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姚玉玲跟着她们往大院走，一路上王婶叽叽喳喳地说着"哎呀我们家玉玲出息了""考上北京以后可不能忘了婶儿"之类的话，她妈走在旁边偶尔接两句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路过大院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蔡小年骑着自行车从对面过来，冲她喊了一嗓子："考完了？顺利不？"
"顺利！"
"好！等着你请客呢！"
姚玉玲冲他摆了摆手，跟着她妈进了院门。
房间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大盘小盘摆了满满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