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姚玉玲8
聊着聊着就熟了。孙晓梅是北京本地人的，很活泼爱笑，吃起饭来腮帮子鼓鼓的，姚玉玲觉得这人还不错。
吃完饭临走的时候，孙晓梅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了张纸，写了个号码塞给她："回头成绩出来跟我说一声，咱俩要是都过了，九月份北京见。"
姚玉玲接过来折好放进兜里，也给她写了自己家里的电话，点了点头。
等待的几个小时格外漫长。下午她和孙晓梅就在学校附近漫无目的地溜达，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看到一只橘猫蹲在花坛边上晒太阳，两个人蹲在那儿看了好半天。时间一分一秒地磨，越磨越慢。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四点多，最后一批考生也散了，她们回到校门口，布告栏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加试成绩贴出来了。
姚玉玲挤进人群里，仰着头在那张红纸上找自己的名字。名单写了三十来个人，她从第一个往下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
"姚玉玲，二十二号。"
红纸黑字，工工整整。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旁边孙晓梅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拽着她的胳膊使劲晃："过了过了！咱俩都过了！"
旁边有人叹气，有人喃喃自语"明年再来吧"，有人已经拎着包转身走了，背影落寞。姚玉玲站在人群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张红纸上的名字又默念了一遍。
出了校门她站住了。北京的风吹过来，带着槐树叶子刚伸展开的那种青涩味道。她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大门上那排显眼的招牌，又把包里那张准考证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放回去。
加试过了。七月份的全国统考是下一步。她快步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怎么复习、怎么安排时间、手头的钱还剩多少够不够支撑到考试结束。
她加快了步子，往招待所走。明天一早的火车回宁阳，时间不多，她得抓紧了。
姚玉玲到宁阳站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火车晚点了两个多小时，车厢里闷了一路，下车的时候腿都是木的。
她拎着包从出站口走出来，东北春天来的晚，黄昏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点凉爽。
回大院的路上她心情澎湃，穿越了这么多次了，还是头一次考大学呢。
心里又有点担心，加试过了是好事，但万一文化课没考上呢？那时候全院都知道她去北京赶考了，大张旗鼓地走，蔫头耷脑地回，那场面她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转念一想，现在担心有什么用，加试都过了，文化课拼就是了，自己有这么多金手指，而且穿越之前自己也是个大学生呢，慢慢把知识捡起来吧。
到了大院门口，正好碰上蔡小年下班回来，推着自行车往院里走，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嗓门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哟！玉玲回来了！北京咋样？考得咋样？"
他这一嗓子不要紧，院子里正在晾衣服的、蹲门口择菜的、拎着水桶走路的，好几个脑袋同时转了过来。姚玉玲被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拎着包往里头走，嘴里应着："考完了，加试过了。"
"过了？！"蔡小年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支，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真的假的？那你是不是就要去北京念大学了？"
"还得考文化课呢，七月统考，过了才算。"
"那加试过了就相当于半只脚迈进去了！"蔡小年拍了一下大腿，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哎，大伙儿听见没？玉玲加试考过了！北京广播学院！以后就要去电视上当主持人了。"
姚玉玲想拉没拉住，算了，随便他说去吧。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王婶从水龙头那儿直起腰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湿淋淋的菜，抹了抹手上的水就过来了："玉玲真考过了？哎呦我说啥来着，这孩子打小就灵光，我就知道她能行！"
隔壁的刘叔从屋里探出个头，嘴里叼着烟卷，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恭喜恭喜"。就连平时不怎么跟人搭话的李大爷都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冲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样的"。
姚玉玲被围在中间，脸上热烘烘的，嘴上不住地说着"谢谢""还早着呢""等考上了再庆祝"，心里却暖得发胀。
她在大院里住了一段时间，觉得这群平时为了一根晾衣绳都能吵半天的邻居们，其实都挺可爱的。
她妈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正在做饭。她跑了两步到姚玉玲面前，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看她精神状态还好，最后只问了一句："饿不饿？锅里有热乎的。"
姚玉玲看着她妈那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来擦去的样子，弯起嘴角笑了一声挽过她的胳膊："饿。走，回家吃饭。"
进了屋她妈把门一关，拽着她胳膊就问："到底咋样？加试过的啥？人家老师咋说的？"
姚玉玲把包放下，坐在床边一五一十地说了，从考场上的发挥到考官的评价，连"期待在九月见到你"那句话都原样复述了一遍。
她妈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末了拍了拍膝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嘴里念叨着"好、好"，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把锅里早就炖好的排骨端了出来，又额外炒了两个鸡蛋，把从供销社排队买的半斤五花肉全切了。
"吃，都吃了，补补脑子。"她妈把筷子塞进她手里，碗堆得冒了尖。
姚玉玲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了一句："妈，以后等我挣了钱，天天请你吃肉。"
她妈也跟着畅想着：“那我可得好好吃一顿。"
消息传得快。第二天大院里差不多就都知道了。姚玉玲去段里销假的时候，车长在走廊里碰见她，站住了关心的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加试过了，等七月份的文化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