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从侧翼退回到陈澜身侧，黑色中山装的破损处又多了几道口子，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定。
他的目光扫过山脊线上正在集结的妖群，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末将去左侧坡地封住它们的包抄路线。”
“好。”陈澜说。
白起没有多言，侧步朝左侧坡地的方向移动，步伐平稳，像一道被夜风吹斜的影子。
他经过嬴政身侧时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停步，继续走向那片正在被阴影覆盖的坡地。
嬴政站在陈澜右侧约十步处，帝王龙章悬浮在他头顶，暗金色的光芒在铠甲上流转，新添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
那柄暗金色光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光芒比战斗刚开始时暗了几分，但依然稳定。
“你在等什么？”嬴政开口，没有转头。
“等一炷香。”陈澜说。
嬴政没有再追问。他微微压低了剑尖的角度，目光落在山脊线正前方那片阴影最浓密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把重心向前移了半寸。
山脊线后方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和之前山魈出现时的那种震动类似，但频率更低。
那些原本正在缓慢蠕动的阴影骤然凝滞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方催动了一样。
陈澜看到山脊线边缘浮现出一道新的轮廓。
比山魈更高，身形瘦长，四肢的比例与正常生物不同，像是被拉长过的。
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表面。
白起的声音从左侧坡地传回来：“末将先拦。”
话音未落，陈澜余光扫到一片黑色的剑气切开坡地上的阴影，将那些正在试图绕向侧翼的妖物从中截断。
嬴政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帝王龙章的光芒在他掌心中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柱从龙章底部延伸到他脚下的地面，向前蔓延了数丈。
光柱所过之处，地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
他挥剑。
暗金色光剑的剑光从剑刃上脱离，沿着地面向前推进，像一条贴地疾行的河流，精准地切入那道细长轮廓的移动路径。
光芒与轮廓接触时没有发出爆炸声，而是发出一阵持续的低沉嘶响，像是两种不同性质的力量在互相侵蚀。
那道轮廓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前进，速度没有明显变化。
陈澜动了。
功德金光在脚下炸开一圈光晕，他整个人向前弹射出去，银白长剑在手中翻转，剑刃朝前，金色的剑光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弧线。
他落在那道轮廓侧面约三丈处，剑光横扫，切入它侧腰的区域。
功德金光与暗红色表面碰撞的瞬间，剑光切入了一线，但很快被一股向外推的力弹开。
陈澜顺势借力横向滑出两步，稳住身形，重新握剑。
那道细长轮廓在受到攻击后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它没有追击陈澜，而是继续朝裂缝入口的方向移动。
被它的气息压到的区域，碎石开始缓慢上浮，像是重力在那片空间中被削弱了。
陈澜没有给它继续推进的机会。
他收回剑，将功德金光凝聚在左掌中，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印。
符印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朝那道轮廓的正前方掷出。
光球落地时没有炸开，而是化作一片向四周扩散的金色光膜，覆盖了那道轮廓前方三步以内的地面。
那层光膜的边缘泛着细密的波纹，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引起一圈可见的涟漪。
那道轮廓的脚步在接触光膜的瞬间放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它的移动速度从刚才的快步变成缓慢的跋涉。
陈澜趁着那一瞬间的空隙，重新握剑。
功德金光从掌心涌入剑身，青色波纹与金色光芒在剑刃上交融成一层比之前更致密的光膜。
他向前迈出一步，剑刃劈落。
这一次，剑光没有在表面上滑开，而是切入了那道轮廓的体表。
功德金光沿着剑刃的轨迹扩散，裂纹从切入点向两侧蔓延，暗红色的碎屑从裂口中剥落，像一层被缓慢剥离的外壳。
那道轮廓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嬴政的光剑从另一个方向切入，与陈澜的剑光形成一个交叉的角度，将那道细长的轮廓从两个方向同时固定住。
裂纹在双重的压力下加速扩展，从体表向内部渗透。
暗红色的光从裂纹中涌出，像被压制太久的内部压力终于找到了出口，从每一道裂隙中喷射出来，在空气中化作细碎的暗红色光点，随即被功德金光和暗金色帝皇之气同时灼烧成灰白色的粉末。
那道轮廓从中间开始崩解。
先是表面那一层暗红色的外壳碎裂剥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内质，然后整个躯体在崩解中化成无数碎片，被风卷起，混入夜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妖气中。
陈澜没有停留，目光快速扫过山脊线的方向。
那些原本正在翻越的阴影在目睹这道轮廓倒下后，部分停止了动作。
有几道距离较远的阴影开始向后退却，速度不快，但确实是退却。
与此同时，裂缝内部的白光在那一瞬间猛地亮起。
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白光从裂缝入口涌出，沿着地面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残留的阴气和妖气像被高温蒸发的水一样瞬间消散。
鬼差的阵线在白光蔓延到脚边时向后收缩了几步。
陈澜感觉到掌心的银白长剑传来一阵持续的温热，剑身上的青色波纹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流动，像是被固定在了剑刃表面。
裂缝内部那道之前打开的银色门正在逐渐扩大。
门框边缘的光晕变得更清晰，在门的另一侧，那片白色的走廊尽头，一道玄青色长袍的身影正在缓慢地朝门口走来。
玉皇大帝在门前停住脚步，站在门框边缘，看着外面那片正在褪去的夜色和残存的妖气，没有立刻跨出门槛。
但祂的存在本身，已经改变了这片空间的氛围。
山脊线上那些还在迟疑的阴影，在感受到玉皇大帝气息的瞬间，像被惊动的鱼群一样猛然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