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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那玩意最爱缠巴病秧子

    那日,云刚回家,便见父亲被批斗,母亲在屋里,靠在被摞子上掩面大哭。

    是年,云十二岁,正值男孩子性格最为叛逆的时光,见此情状,怒火中烧,转身便往门外走。

    那群年轻人的头头见云脸色煞白,赶紧拦着云。

    “你哪也不能去。”

    云眼睛里冒着火星,看着那人。

    “你管不着我,让开。”

    说罢,云推开了那头头的手,走到门外。

    那头头见云看起来像个大小伙子,怕惹恼了他,便好言相劝。

    “千万别乱来。”

    云瞪了一眼那头头。

    “你不胡来就没事。”

    说罢,云推开众人,头也不回走出门去。

    云走到东厢房黄家门口,恰好看见黄家老大。便示意他到房山头无人处说话。

    走到房山头,云对黄家老大说:

    “大哥,这么多年来,我没求过你。今天,大哥一定得帮我一个忙。”

    平日里,黄老大便喜欢云这个文文静静的孩子,如今,见云求到了自己,一拍胸脯。

    “说吧,只要大哥能做到,一定帮你。”

    云举起了大拇指。

    “在肖家大院这一带,大哥是这个。”

    黄家老大斜着眼睛看了云一下。

    “说这些干什么?你就说,让大哥怎么做?”

    “我想让大哥帮我找点人,镇住来我家的那群人,别让他们欺负我爸。”

    黄老大“哈哈”一笑。

    “这算什么事?包在你大哥身上。我最恨那些王八犊子,要不是他们造谣,说我爸当过逃兵,我爸怎么能上吊?只是我没想到,你一个小孩牙子,白面书生,在这个当口还敢站出来替你爸说话,行,够爷们。”

    黄老大说罢,转身去摇人,云冲着黄老大的背影说了一句。

    “黄大哥,我一定把这个人情给你补上。”

    黄老大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少跟我扯犊子。”

    不一刻,黄老大领着几十个半大小伙子,手里拎着木棍,聚集到了肖家大杂院的南门口。

    云见状,走在前面,推开看热闹的人群,领着那帮半大小伙子,乌泱泱直奔自己家。

    那群人的头头见云身后黑压压一群人,赶紧跑过来。

    “孩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云眼珠通红。

    “谁是你孩子?我告诉你,只要不动我爸,你们就没事。我爸少一根汗毛,后果什么样?你们自己看。”

    那头头赶紧答应。

    “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动手,你们千万别惹事。”

    云问:

    “往后呢?”

    “你放心,往后也没人敢欺负你爸爸。”

    “那好,那从今天起,只要有人敢动我爸一根手指头,我拿你是问。”

    那头头连忙说:

    “你放心,我和你爸都是建材商店的老人,我保证不会有人打你爸。至于现在这件事,形势所迫,我也没办法。”

    随后,对身后那些H卫兵喊。

    “看过了,云家没问题,跟我走。”

    随即,那头目带领着那群年轻人,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溜了出去。

    事情过后,云在炕琴里翻出来一盒那个年代极为稀缺的蓝盒迎春烟送给了黄老大。

    黄老大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香烟,吸了一口,几乎把烟全部咽进肚里。随后,张开嘴,“哈”了一下,吐出一小股青烟,眯缝着眼睛,望着天。

    “太过瘾了。”

    这场灾难后,云母亲拖着个病身子,整日靠在被摞子上。

    “儿子,我这不成了你的累赘?”

    云母亲直流泪。

    “没事,妈。过几天,我和我爸就把你送到三道沟。那有个疗养院,让我姑姥爷和舅舅帮个忙,你到那疗养一阵。等你病好了,我和我爸再把你接回来。”

    “那得花多少钱?咱家哪有那个条件?”

    “我已经给我三叔三婶写过信了,让他们借给咱们几个钱,等我长大了挣钱还他们。”

    “没想到,我还得了我儿子的济,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无多久,云和父亲便把云母亲送到了三道沟。

    云送母亲去三道沟养病,时为严冬。

    冬季的三道沟,万方皆白,人迹罕至,全然是个世外桃源。

    但见古木参天,雪压虬枝,伐木叮叮,车马粼粼。长啸呼来,号子声苍乎寂寥。短歌隐隐,夯子曲荡乎迷离。青墟里,炊烟袅袅。林木间,足迹斑斑。为猎者遭之峱峱,是躍是射。为妇者劳之辛辛,且絺且綌。若夫日薄西山,归心似箭,便见爬犁驰骋,原木倒曳,驭者扬鞭,犬吠马嘶。柴扉开处,一铺热炕,一袋旱烟,一张煎饼,一壶老酒,便不思何月何年。

    彼时,云的姥爷、姥姥早已不在世,云和养母便住到了云的姑姥家。

    云的姑姥爷逃荒到关外几十年,乡音不改,操一口地道的山东口音。

    “我薛(说)老云家的,恁掫(你就)在咱们这个地界安心养病。外头怎么乱和咱们这个地界冇关系。恁三姑夫别的冇有,大煎饼卷大葱能供恁一辈子。”

    云姑姥和云母亲很是连相,就是比云母亲胖,着大布衫,缅裆裤,笑呵呵看着云的养母。

    “恁三姑夫薛,恁兄弟打小就跟着二人转班子唱蹦跶蹦,好吃懒做,没正事。这两年,他媳妇身上还不好。恁姑父让恁在俺家住,掰去恁兄弟家,别再让恁兄弟媳妇把恁给吓着。”

    云养母一愣。

    “我兄弟媳妇怎么了?”

    “嗨,那两口子虽说不是正经庄稼人,可恁弟媳妇跟着恁兄弟搭伙唱蹦跶蹦,一年也不少挣,日子过得也不错。可万万没想到,恁兄弟媳妇生了两个孩子后,说不清身上带了个啥玩意。那东西一上身,恁兄弟媳妇便瞪着大眼睛看着窗户外头,整宿不睡觉。”

    “那玩意长啥样?”

    “听恁兄弟媳妇薛,她十几岁在娘家当姑娘时,那玩意掫上过身。薛那东西黑巴溜球,足有一抱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看不清什么模样。一来了就往被窝里钻,弄得恁兄弟媳妇精瘦精瘦,冇一点力气。实病、虚病都看了,冇看出啥毛病,掫是一天比一天瘦。恁兄弟媳妇原以为不能好了,可遇上了恁兄弟后,那玩意就再没上过身。恁兄弟媳妇以为冇事了,才放心和恁兄弟搞了对象,嫁给了恁兄弟。”

    “那玩意怎么又来了?”

    “谁说不是?今年夏天,每逢刮风下雨,到了半夜,那玩意就在恁兄弟家窗户外头晃悠,掫是不敢进屋。吓得恁兄弟媳妇一宿一宿不敢睡觉。好在这个冬天挺消停,那玩意没来。可恁兄弟媳妇瘦得皮包着骨头,站起来都直打晃,眼珠子眍着,跟个纸扎人差不多。俺跟恁兄弟薛了,恁到上营子养病这段时间,他们两口子谁也别来,那玩意最爱缠巴病秧子,掰把恁给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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