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下班,云找到了江。见面后,云叙述了跟局宣传处长的交谈经过。
云问江:
“梅儿母亲为什么要给我提干?”
“这还用问?她妈要通过提干改变你的身份,给梅儿招婿。你小子,是真有命。”
“不能吧?”
“怎么不能?”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江思索了一下。
“三个月前,有一天,梅儿母亲在路上遇见我,问我,说你和梅儿是同学,好朋友,人家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对象,条件都不错,可梅儿就是一个都不见,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说,女孩的心思最难猜,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梅儿母亲问,梅儿是不是还惦记着云?我说可能吧。梅儿和云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心里放不下,可以理解。梅儿母亲说,只可惜,云出身在那么个家庭,要是换个身份就好了。”
“后来呢?”
“这不是吗?刚过三个月,梅儿母亲就开始张罗着给你提干。”
“是这么回事吗?”
江看着云,眼睛瞪得老大。
“当然是了。你知不知道,提拔一个干部多不容易?要不是为了选婿,谁愿意找这个麻烦?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也不看看外面的形势。现在,高干家庭选婿,多半都会走这个路子。”
“你判断一下,梅儿会是什么态度?”
“那还用问?梅儿要是不同意,她妈干嘛费那个劲?”
“我怎么办?”
“还怎么办?冲上去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还犹豫什么?”
云听了,迟疑一下。
“我的家境你也知道,即便我能做梅家女婿,梅儿也不可能嫁到我家。”
“那你就倒插门。就凭你家的条件,梅家要是能同意你倒插门,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你得感激人家。”
“梅儿和她妈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如果去他家倒插门,别说对不起我爸,我自己也得受一辈子的气。”
江听后,直摇脑袋。
“说你隔路你还真隔路。就你这个家庭,有个对象就已经够不错的了,还被小城第一家庭的大小姐看上了,你就偷着乐吧,哪有你挑剔的份?换作是我,不为别的,就冲梅儿那么漂亮,受一辈子的气我也愿意。”
云一笑。
“谁像你那么没出息?”
“少跟我装正经。我就不信,你见了梅儿不动心。”
云说。
“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愿意寄人篱下。”
江听了,急得直转圈。
“我可告诉你,能成为梅家的乘龙快婿,是你一辈子最大的机遇,你可千万别犯浑。”
是夜,云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翌日,云左思右想,还是回绝了提干。
云觉得,因为梅家给自己安排工作,已然欠了梅儿的人情债。如今,尽管梅家可能是要通过给自己提干选婿,但自己什么样,自己最清楚。梅儿的家境和自己的家境天壤之别。即便强扭到一起,早晚是个病。既然自己没条件,也没意愿当梅家的上门女婿,就绝不可以利用梅家,再度欠下人情。
如是,云见到那处长后,很客气地表达了歉意。
“谢谢领导的关怀,我能力有限,担不起这份责任。”
那处长一愣。
“你知不知道提干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想争都争不来,你竟要放弃,你难道疯了?”
云一脸苦笑。
“谢谢处长的关怀。可是,我得跟您说实话,我不想写那篇认识。”
那处长立马关上房门,一脸不快。
“这话你只能对我一个人说,千万别说出去。虽说现在形势有所好转,可毕竟要讲政治。你这么说话,只能给自己找麻烦。再者说,不就是一篇认识,你干嘛那么认真?”
云说:
“我的家境处长可能不知道。我爸对我恩重如山,作为儿子,昧着良心骂父亲,那是伤天害理。这辈子,我恐怕做不出那样的事。”
那处长听了,不住唏嘘。
“这年月,多少人为了政治前途,夫妻分手,父子反目。没想到,你这小伙子这么有良心。可话又说回来,你为了你父亲,放弃了大好的前途,你会后悔一辈子。”
云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这就是命。”
说罢,云和宣传处长道别。
从局机关回到工厂,云的心里七上八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是日,文工团正在组织排练。
云进了工会办公室,便听得屋内男男女女,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派嘈杂。
便见鼓手笑嘻嘻把一个女演员从大鼓上推下去。
“别往鼓上坐,一敲净是味。”
那女演员听了,边笑边怼了鼓手一杵子。
“你个缺德鬼,怎么那么埋汰?”
那相声演员听了,赶紧凑过来。
“这还叫埋汰?你到农村看看,那公猪从母猪身上下来,大喇叭一摔,呱唧完事,那才叫埋汰。”
一句话,说的满屋人哄堂大笑。
那胖大女工会Z席听这些人拉大皴,一边笑,一边操着大嗓门。
“说话文明点,也不怕人家笑话。”
那相声演员冲着那胖大女工会Z席一挤眼。
“要是怕听不下去,你把耳朵堵上。”
那胖大女工会Z席说。
“除了三条腿的人,我什么没见过?”
那相声演员又一挤眼。
“我就是三条腿。”
那胖大女工会Z席满脸不解。
“我就看见你两条腿,那条腿在哪?”
那相声演员满脸猥琐。
“那条腿在中间,有点短。你要是想看,得晚上。”
那胖大女工会Z席操起一把笤帚,一边笑,一边撵那相声演员。
“让我逮着你,我把那条腿给你掐折了。”
云本来心里就烦,见屋内如是嘈杂,不想掺合,一皱眉,绕过桌子,想找个旮旯清静一下。
刚绕过桌子,云便觉得一缕淡雅绵长的女儿幽香扑面而来。
那是新生儿一般的奶香,夹杂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和女孩特有的甜腻味道。云嗅了那女儿香,便热血上涌,脸泛潮红,脑袋“嗡”地一下。
云低头看去,一个陌生女孩端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