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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严府管事开口了

    陆寻被扶回小院的时候。

    脸色已经白得有些吓人。

    不是装的。

    是真疼。

    刚才在文庙前强行念完《登高》,一口气撑着没倒下,已经是靠着那点不服输的劲儿硬顶。

    等回到院子,刚坐到床边,他胸口便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额头都冒了冷汗。

    青竹吓得脸都白了。

    “陆寻!”

    “你别吓我啊!”

    陆寻抬头看了她一眼。

    很想说一句“我还没娶媳妇,死不了”。

    但刚张嘴,柳清霜冷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他立刻闭嘴。

    随后默默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青竹连忙把纸笔递给他。

    陆寻慢吞吞写下一行字。

    药可以晚点喝吗?

    青竹:“……”

    柳清霜:“……”

    苏云卿:“……”

    都这时候了。

    他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惦记药。

    柳清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能。”

    陆寻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

    青竹又急又气。

    “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陆寻低头,又写了一句。

    我本来就白。

    青竹气得眼圈都红了。

    “你再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陆寻手一顿。

    抬头看她。

    小丫头眼睛是真的红了。

    不是装的。

    他沉默了一下,把刚写好的纸揉掉,重新写了一句。

    我错了。

    青竹一愣。

    柳清霜也看了他一眼。

    陆寻继续写。

    下次不会了。

    青竹咬着嘴唇。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寻想了想,又写。

    这次尽量真一点。

    青竹差点又被气笑。

    她擦了擦眼角。

    “你这个人真讨厌。”

    陆寻点头。

    表示承认。

    柳清霜看他一眼,淡淡道:

    “知道自己讨厌,就少说话,少写字。”

    陆寻默默躺下。

    这次是真的老实了。

    没办法。

    身子骨扛不住。

    很快,老大夫又被请来了。

    他看见陆寻躺在床上,脸色发白,顿时气得胡子都抖了。

    “又是你!”

    陆寻眨了眨眼。

    没说话。

    老大夫一边把脉,一边骂:

    “老夫前脚刚说让你好好休养,你后脚就跑去文庙作诗!”

    “作诗也就罢了。”

    “还念得那么用力!”

    “你这是伤口没裂开不舒服是不是?”

    陆寻默默看向青竹。

    青竹立刻道:

    “别看我。”

    “这次我不帮你说话。”

    老大夫把完脉,脸色缓了些。

    “还好,没有伤到根本。”

    “但气血又亏了一些。”

    “这几日必须卧床。”

    陆寻眼睛微微一亮。

    卧床。

    听起来似乎不用喝药?

    结果老大夫下一句就把他打回地狱。

    “药量加一分。”

    陆寻:“……”

    他慢慢闭上眼睛。

    人生无望。

    老大夫又开了一张方子,递给青竹。

    “按这个煎。”

    “一日三次。”

    “三次?”

    陆寻没忍住,脱口而出。

    刚说完,他自己也愣住。

    青竹立刻伸手一指。

    “第一句!”

    陆寻:“……”

    他是真没忍住。

    老大夫瞪他。

    “嫌多?”

    陆寻立刻摇头。

    老大夫哼了一声。

    “再乱动,一日四次。”

    陆寻立刻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威胁太狠了。

    比刺客还狠。

    柳清霜在旁边淡淡道:

    “听见了?”

    陆寻点头。

    “大声点。”

    陆寻看她。

    柳清霜道:

    “让你点头,不是让你说话。”

    陆寻:“……”

    青竹噗嗤一声笑了。

    苏云卿也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沉重的气氛,总算散了些。

    等老大夫离开后,宋砚辞也到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

    身后两个宋家护卫,押着一个灰衣中年人。

    正是魏管事。

    魏管事双手被绑,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即便被抓,他也仍旧显得很平静。

    那双眼睛微微低着,看不出多少情绪。

    宋砚辞走进屋,对柳清霜拱手。

    “柳大人,人带来了。”

    柳清霜看向魏管事。

    “严嵩年府上的人?”

    魏管事抬头,淡淡一笑。

    “柳大人说笑了。”

    “在下只是一个普通商号管事。”

    “严大人何等身份,岂是我这种人能攀附的?”

    陆寻躺在床上,看了他一眼。

    然后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

    青竹凑过去看。

    随后念道:

    “他在装。”

    魏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宋砚辞差点没忍住笑。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继续。”

    陆寻又写了一句。

    青竹念:

    “而且装得不太好。”

    魏管事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他看向陆寻。

    “陆公子好大的名声。”

    “只是陆公子如今连话都说不了,还是少费些神吧。”

    陆寻看着他。

    慢悠悠写道:

    我不说话,也能气死你。

    青竹念完,自己都笑了。

    魏管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柳清霜走到他面前。

    “昨夜小院刺杀,是你安排的?”

    魏管事淡淡道:

    “柳大人没有证据。”

    “文庙流言,也是你放的?”

    “还是那句话。”

    “柳大人没有证据。”

    柳清霜眼神微冷。

    魏管事却很镇定。

    “柳大人。”

    “抓人容易,定罪难。”

    “江州的事已经够乱了。”

    “若你没有证据便抓我,只怕京城来人后,也不好交代。”

    陆寻眼神微微一眯。

    这人比沈怀义难缠。

    沈怀义是官。

    官有官的体面,也有官的怕处。

    魏管事不同。

    他是做脏活的人。

    这种人早就把退路想好了。

    抓住他,不等于撬开他。

    柳清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冷冷道:

    “你觉得我不能动你?”

    魏管事微微一笑。

    “不敢。”

    “只是在下若不明不白死在江州,或许会给柳大人惹些麻烦。”

    陆寻忽然写了一句。

    青竹看完,微微一愣。

    然后有些迟疑地念:

    “他说……那就别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魏管事眼神一变。

    陆寻又写。

    青竹继续念:

    “把他带去文庙,当众审。”

    魏管事脸色终于变了。

    “你敢!”

    陆寻笑了。

    就是这一瞬间。

    他确认了。

    魏管事怕文庙。

    或者说,他怕自己被推到所有人面前。

    这种人最擅长藏在暗处。

    一旦被拖到阳光下,就会很不舒服。

    陆寻继续写。

    青竹念道:

    “许文昭可以当众质疑我盗诗,魏管事自然也可以当众解释,为何严府的人会在江州放谣、买凶、灭口。”

    魏管事冷笑。

    “荒唐。”

    “谁能证明我是严府的人?”

    陆寻写。

    “宋家能证明。”

    宋砚辞点头。

    “宋家京城商铺和严府有往来。”

    “魏管事,你每年都会替严府采买南货。”

    “来往账册,宋家都有。”

    魏管事脸色微沉。

    陆寻又写。

    “许维的死,也可以算到你头上。”

    魏管事猛地抬头。

    “你胡说!”

    陆寻看着他,眼神平静。

    然后继续写。

    “许维死后,巡抚令不见了。若在你身上找到,如何?”

    魏管事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但屋内几人都看见了。

    柳清霜眼神骤冷。

    “搜身。”

    两个监察司缇骑立刻上前。

    魏管事挣扎。

    “柳清霜!”

    “你敢!”

    柳清霜冷冷道:

    “搜。”

    很快。

    一枚令牌从魏管事鞋底夹层里搜了出来。

    正是巡抚衙门的令牌。

    蒋恒脸色一变。

    “真在他身上!”

    魏管事脸色终于白了一瞬。

    陆寻靠在床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赌对了。

    许维被杀,巡抚令不见。

    若魏管事想借许维身份做事,那巡抚令就是最好用的东西。

    这种东西,他不一定会立刻交给别人。

    因为它太有用。

    果然。

    魏管事将它藏在了鞋底。

    柳清霜拿起令牌,冷冷看向魏管事。

    “现在,有证据了。”

    魏管事死死咬牙。

    片刻后,他忽然冷笑。

    “一枚令牌而已。”

    “也可能是别人栽赃。”

    陆寻又写。

    青竹念:

    “所以去文庙。”

    魏管事脸色再变。

    陆寻继续写。

    “你不是说栽赃吗?”

    “那就当着江州士子百姓的面,说清楚。”

    “说你不是严府的人。”

    “说你没派人杀我。”

    “说你没放谣。”

    “说巡抚令是别人塞进你鞋底的。”

    青竹念着念着,差点笑出来。

    这解释,听着都离谱。

    魏管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柳清霜终于明白陆寻的意思。

    不是现在就要魏管事招。

    而是逼他害怕。

    文庙一场之后,江州现在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牢房。

    是文庙。

    沈怀义在那里跪下。

    许文昭在那里丢尽脸面。

    如今魏管事若再被拖过去,当众面对账册、巡抚令、宋家指认、刺客供词。

    哪怕他不招。

    江州人也会把他和严嵩年牢牢绑在一起。

    一旦舆论传开,京城严府就再也不能假装不知道。

    魏管事显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沉声道:

    “陆寻。”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寻看向他。

    写下两个字。

    名单。

    魏管事瞳孔一缩。

    陆寻继续写。

    你在江州还有多少人。

    谁负责灭口。

    谁负责传信。

    谁负责接应钦差截杀。

    青竹一句句念完。

    屋内气氛越发冷沉。

    魏管事沉默许久。

    忽然笑了。

    “陆公子。”

    “你真以为,我会怕文庙?”

    陆寻看着他。

    魏管事缓缓道:

    “你能借民意压沈怀义,是因为沈怀义在乎名声。”

    “你能毁许文昭,是因为他在乎才名。”

    “可我魏某,只是严府一条狗。”

    “狗哪有什么名声?”

    他抬头,眼神阴狠。

    “你把我拖到文庙又如何?”

    “我不认。”

    “我不招。”

    “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百姓骂我几句,又能如何?”

    “严大人远在京城。”

    “你们碰不到他。”

    陆寻静静看着他。

    屋内安静下来。

    魏管事这番话,确实没错。

    沈怀义有官声。

    许文昭有才名。

    魏管事什么都没有。

    他藏在暗处,本来就是一条可以随时舍弃的狗。

    用名声压他,未必有用。

    青竹有些担心地看向陆寻。

    陆寻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低头写了一行字。

    青竹看完,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念:

    “狗不怕丢脸。”

    “但怕被主人炖了。”

    魏管事脸色一沉。

    陆寻继续写。

    青竹念道:

    “你今晚被抓,严嵩年会救你吗?”

    魏管事冷笑。

    “你想挑拨?”

    陆寻摇头。

    继续写:

    “许维死了。”

    “沈怀义被灭口。”

    “曹仲差点被烧死。”

    “赵文谦被放弃。”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例外?”

    魏管事不说话了。

    陆寻继续写。

    “你现在活着,是因为还有用。”

    “你一旦被押进京城,严府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你。”

    “你在江州做了多少事,你自己清楚。”

    “你比沈怀义更该死。”

    魏管事眼神变幻。

    陆寻没有停。

    “交名单。”

    “你还能活着进京。”

    “不交。”

    “我现在就把你送去文庙。”

    “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严嵩年的人。”

    “到时候,严嵩年为了自保,只会比我们更想你死。”

    青竹念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紧。

    屋内一片死寂。

    魏管事死死盯着陆寻。

    “你威胁我?”

    陆寻写:

    对。

    干脆得让魏管事都愣了一下。

    陆寻继续写:

    你这种人,不配讲道理。

    魏管事眼神阴沉。

    他看向柳清霜。

    又看向宋砚辞。

    最后目光回到陆寻身上。

    这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连话都不能多说的书生,却比柳清霜的剑还让他觉得难受。

    柳清霜的剑,是明着的。

    挡得住便挡。

    挡不住便死。

    可陆寻不同。

    他说的每句话,都往人心最怕的地方钻。

    魏管事沉默很久。

    终于缓缓开口: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名字。”

    柳清霜冷冷道:

    “所有名字。”

    魏管事摇头。

    “不可能。”

    “我若全部说了,现在就会死。”

    陆寻写:

    先说最重要的。

    魏管事看着他。

    “淮水渡那边,负责截杀钦差的人,叫韩通。”

    柳清霜皱眉。

    “韩通是谁?”

    宋砚辞脸色微变。

    “黑水帮帮主。”

    “江州水路最大的水匪头子。”

    青竹惊道:

    “水匪?”

    宋砚辞点头。

    “韩通以前是边军斥候,后来犯事逃入江州水域,占了黑水寨。”

    “这些年官府几次剿匪,都没剿干净。”

    “现在看来,不是剿不干净。”

    “是有人不想剿干净。”

    柳清霜眼神冷了。

    “沈怀义养的匪。”

    魏管事淡淡道:

    “韩通不只是沈怀义的人。”

    “也是严府的人。”

    “江州私盐水路,有一半是黑水帮护送。”

    陆寻眼神微沉。

    原来如此。

    私盐、官府、豪族、水匪、边军。

    这张网越来越完整了。

    柳清霜问:

    “韩通现在在哪?”

    魏管事道:

    “淮水渡。”

    “等钦差。”

    柳清霜冷声道:

    “我们早已放出假消息,他等不到真钦差。”

    魏管事忽然笑了。

    “你以为韩通不知道那是假消息?”

    屋内气氛骤然一变。

    柳清霜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魏管事看着陆寻。

    “陆公子会设局。”

    “我们自然也会。”

    “淮水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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