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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花魁姐姐,你这里安全不?

    红裙女子一句话落下。

    后院里。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陆寻趴在草丛里,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青竹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脸冻得发白,衣裙还在滴水,正气鼓鼓地瞪着陆寻。

    柳清霜倒还算镇定。

    只是月白长裙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出纤细腰线。

    她手中长剑未收,剑尖斜指地面,水珠顺着剑锋往下滴。

    灯笼光落在她脸上。

    清冷得像一块雪玉。

    红裙女子看清柳清霜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随后又看向陆寻。

    “公子。”

    “你这深夜带着两个姑娘翻墙进来。”

    “倒不像来寻欢的。”

    “更像是被人追杀的。”

    陆寻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脸认真道:

    “姑娘好眼力。”

    “我们确实被人追杀。”

    红裙女子微微一怔。

    她原本只是随口调笑一句,没想到陆寻竟然直接承认了。

    青竹急了。

    “陆寻!”

    “你怎么什么都说!”

    陆寻看了她一眼。

    “小青竹。”

    “人家都看出来了,我还装什么?”

    “再说。”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水。

    “我这副样子,说自己是来喝花酒的,你信吗?”

    青竹下意识上下打量他一眼。

    然后诚实摇头。

    “不信。”

    陆寻摊手。

    “你看。”

    红裙女子忍不住轻笑。

    她笑起来很媚。

    不是那种低俗的媚,而是骨子里带着三分风情,眼尾轻轻一挑,像春水里荡起的一圈涟漪。

    “公子倒是有趣。”

    “别人夜闯群芳楼,都是偷偷摸摸。”

    “你倒好,坦坦荡荡说自己被追杀。”

    陆寻叹了口气。

    “没办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吃顿软饭。”

    “结果没想到,这软饭有点烫嘴。”

    红裙女子一怔。

    随即笑得更厉害。

    “软饭?”

    她看了一眼柳清霜。

    “公子说的软饭,不会是这位姑娘吧?”

    柳清霜眼神一冷。

    陆寻立刻咳嗽一声。

    “姑娘误会了。”

    “我这人说话比较抽象。”

    红裙女子笑吟吟道:

    “看得出来。”

    柳清霜却没有心情听他们废话。

    她冷冷开口。

    “你是什么人?”

    红裙女子收起几分笑意,微微欠身。

    “奴家苏云卿。”

    “群芳楼的人。”

    青竹脸色微变。

    “你就是群芳楼的花魁苏云卿?”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

    “花魁?”

    他又认真看了苏云卿两眼。

    难怪。

    这气质、这模样、这身段。

    确实不是普通姑娘能比的。

    苏云卿轻轻一笑。

    “虚名而已。”

    “倒是几位。”

    “深夜翻墙入楼,又浑身湿透。”

    “若是被外面人看见,只怕会惹来麻烦。”

    陆寻立刻点头。

    “苏姑娘说得对。”

    “所以你看,能不能先给我们找个地方躲躲?”

    青竹急道:

    “你还真求她啊?”

    陆寻压低声音。

    “不求她,难道你想继续蹲墙角吹风?”

    青竹缩了缩脖子。

    她确实冷。

    苏云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最后落到柳清霜手中那把剑上。

    她眸光微动。

    “这位姑娘不像普通人。”

    柳清霜淡淡道:

    “你最好不要问太多。”

    苏云卿并不害怕。

    反而轻轻笑道:

    “群芳楼开门做生意,最懂的便是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几位随我来吧。”

    说完。

    她转身往后院深处走去。

    陆寻刚要跟上。

    柳清霜忽然低声道:

    “小心。”

    陆寻一愣。

    “你怀疑她?”

    柳清霜淡淡道:

    “青楼之地,三教九流。”

    “能在江州做到花魁的人,不会简单。”

    陆寻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跟?”

    陆寻叹气。

    “柳大人。”

    “现在外面都是沈怀义的人。”

    “驿馆不能回,客栈不能住,城门不能出。”

    “整个江州城,最不容易查的地方,就是这里。”

    柳清霜看着他。

    “为何?”

    陆寻笑了笑。

    “因为来这里的人,最怕被查。”

    柳清霜沉默。

    青竹愣了愣,然后小声道:

    “好像有点道理。”

    陆寻继续道:

    “官员、富商、士子,都可能来这里。”

    “沈怀义若大张旗鼓搜群芳楼,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

    “所以这里反而安全。”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懂。”

    陆寻脸色一正。

    “柳大人,你别误会。”

    “我这是从社会结构角度分析。”

    青竹撇嘴。

    “你就是想逛青楼。”

    陆寻痛心疾首。

    “小青竹。”

    “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点信任?”

    青竹认真道:

    “不能。”

    陆寻:“……”

    几人跟着苏云卿穿过后院,绕过一排厢房,最后来到一座小楼前。

    这座小楼比前院安静许多。

    灯火柔和。

    空气里飘着淡淡檀香。

    楼下有两个丫鬟守着。

    看见苏云卿,立刻行礼。

    “姑娘。”

    苏云卿淡淡道:

    “备热水,再取三套干净衣裳来。”

    两个丫鬟看见陆寻三人狼狈模样,眼里闪过好奇,却不敢多问。

    “是。”

    很快。

    三人被带上二楼。

    房间极大。

    屏风、软榻、香炉、琴案一应俱全。

    靠窗还挂着薄纱。

    夜风吹来。

    薄纱轻动。

    颇有几分旖旎味道。

    陆寻刚进门,便忍不住感叹。

    “花魁姐姐,你这住处不错啊。”

    青竹瞪他。

    “谁让你叫姐姐的?”

    苏云卿倒是不恼。

    反而笑吟吟道:

    “公子嘴这么甜,平日里没少哄姑娘吧?”

    陆寻摇头。

    “冤枉。”

    “我这人向来老实。”

    青竹冷笑。

    “你跟老实两个字有关系吗?”

    陆寻叹气。

    “小青竹,你今日怎么总拆我台?”

    青竹哼了一声。

    “因为你该拆。”

    苏云卿看着二人斗嘴,眼中笑意更浓。

    柳清霜却已经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街道。

    群芳楼前院依旧热闹。

    丝竹声、笑语声、酒杯碰撞声不断。

    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柳清霜知道。

    沈怀义的人,一定已经开始搜城了。

    果然。

    没过多久。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丫鬟匆匆上楼。

    “姑娘。”

    “外面来了官差。”

    青竹脸色一变。

    陆寻却不意外。

    “来得真快。”

    苏云卿问:

    “官差说什么?”

    丫鬟道:

    “说知府府走了刺客,要搜查群芳楼。”

    苏云卿眸光微微一闪。

    “谁带队?”

    “是府衙捕头孟海。”

    苏云卿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三人。

    “看来几位确实惹了不小的麻烦。”

    青竹握紧短刀。

    柳清霜则看向陆寻。

    “怎么办?”

    陆寻想了想。

    然后看向苏云卿。

    “苏姑娘。”

    “你这里有没有男人的衣服?”

    苏云卿笑了。

    “自然有。”

    陆寻又问:

    “有没有比较贵的?”

    苏云卿眼神微动。

    “公子想做什么?”

    陆寻笑了笑。

    “既然藏不住。”

    “那就不藏。”

    ……

    片刻之后。

    群芳楼前厅。

    热闹气氛已经冷了下来。

    几十个官差站在大厅里。

    为首之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正是府衙捕头孟海。

    老鸨满脸赔笑。

    “孟捕头。”

    “这大半夜的,怎么闹这么大阵仗?”

    孟海冷冷道:

    “知府府走了刺客。”

    “奉沈大人之命,搜查全城。”

    “群芳楼也不例外。”

    大厅里的客人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不满。

    “孟捕头。”

    “我们都是来喝酒听曲的。”

    “什么刺客不刺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孟海眼神一扫。

    “官府办案。”

    “谁敢阻拦,一并带走!”

    这话一出。

    众人顿时闭嘴。

    就在孟海准备让人上楼搜查时。

    楼上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这么吵。”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二楼栏杆旁。

    一个青衫公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头发半湿,披着一件昂贵外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手里还端着酒杯。

    脸色带着几分不耐。

    身边。

    苏云卿亲自陪着。

    而青竹则换了一身侍女衣裳,低着头站在后面。

    至于柳清霜。

    她换了一身男装,头发高束,扮作冷面护卫,站在阴影里。

    虽然仍旧极美,但灯光昏暗,加上她刻意收敛气息,一时倒不容易被人认出。

    孟海抬头看见陆寻,眉头一皱。

    “你是什么人?”

    陆寻眼皮一抬。

    “你又是什么东西?”

    大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懵了。

    孟海脸色一沉。

    “放肆!”

    “本捕头乃江州府衙孟海!”

    陆寻嗤笑一声。

    “一个捕头,也敢扰本公子的兴致?”

    孟海眼神凶狠。

    “你找死?”

    苏云卿轻声道:

    “孟捕头。”

    “这位公子是奴家的贵客。”

    孟海冷冷道:

    “贵客又如何?”

    “今晚谁都要查。”

    陆寻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随手往桌上一拍。

    “来。”

    “查。”

    孟海下意识看去。

    下一秒。

    脸色微微一变。

    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一个“靖”字。

    陆寻其实不知道这玉佩是什么来头。

    这是刚才苏云卿拿出来借给他的。

    苏云卿只说,这东西能唬人。

    陆寻一开始还不信。

    现在看孟海脸色。

    他信了。

    孟海皱眉道:

    “你是靖王府的人?”

    大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靖王府!

    那可是大乾宗室。

    江州虽然繁华,但面对王府,依旧矮了一头。

    陆寻端着酒杯,淡淡道:

    “你觉得呢?”

    孟海脸色变幻。

    “可有凭证?”

    陆寻笑了。

    “你一个小小捕头,也配验本公子身份?”

    孟海脸色难看。

    他确实不敢。

    万一这人真是靖王府来的贵人,他今晚得罪了,沈大人未必保得住他。

    可沈大人又下了死令,必须搜查。

    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陆寻看着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慌。

    装逼这活儿,最怕对方不吃。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皱眉。

    “云卿。”

    “这酒不够热。”

    苏云卿十分配合,柔声道:

    “奴家这就让人换。”

    陆寻点头。

    随后看向孟海。

    “至于你。”

    “现在滚。”

    “别坏了本公子的雅兴。”

    孟海拳头攥紧。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最终。

    他还是忍住了。

    “打扰公子了。”

    “我们走。”

    官差们面面相觑。

    但还是跟着退出群芳楼。

    等他们一走。

    大厅里顿时炸开。

    “靖王府的人?”

    “难怪敢这么横!”

    “苏姑娘今晚竟接待了这种贵客?”

    “这公子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陆寻懒洋洋扫了众人一眼。

    “都看什么?”

    “没见过长得好看的?”

    众人:“……”

    苏云卿差点笑出声。

    她轻轻扶住陆寻胳膊,柔声道:

    “公子,楼上请。”

    陆寻点头。

    装模作样地转身上楼。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

    青竹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陆寻,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

    陆寻靠在椅子上,也松了口气。

    “我胆子不大。”

    “主要是腿软,跑不了。”

    青竹:“……”

    柳清霜摘下男装帽子,露出一头青丝。

    她看向苏云卿。

    “靖王府的玉佩,为何在你手里?”

    苏云卿并不慌。

    她坐在一旁,轻轻倒茶。

    “柳大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柳清霜眼神一冷。

    “你认得我?”

    苏云卿微微一笑。

    “监察司柳清霜。”

    “江南官场谁人不知?”

    青竹立刻挡在柳清霜身前。

    “你到底是谁?”

    苏云卿看着她,笑道:

    “小妹mei,不必紧张。”

    “若我想害你们,刚才就不会帮你们了。”

    陆寻摸了摸下巴。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

    苏云卿看向他。

    “因为我也想沈怀义死。”

    空气瞬间安静。

    柳清霜眸光一凝。

    陆寻也收起了笑。

    “理由呢?”

    苏云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父亲,曾是江州盐运账房。”

    “六年前,他发现有人私改盐引账册,将官盐调包成私盐,从中牟利。”

    “他想告官。”

    “结果第二天,便被定了贪墨罪。”

    “全家男丁斩首。”

    “女眷没入教坊。”

    青竹脸色一白。

    苏云卿声音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心里发冷。

    “我就是那时候进的群芳楼。”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

    陆寻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

    这女人看似风情万种,实际上心里压着血海深仇。

    她不是普通花魁。

    她能在群芳楼站稳脚跟,还能握着靖王府的玉佩,说明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

    柳清霜问:

    “你父亲叫什么?”

    “苏承业。”

    柳清霜皱眉。

    “六年前江州盐案?”

    苏云卿抬眸。

    “柳大人知道?”

    柳清霜沉声道:

    “我看过卷宗。”

    “那案子卷宗写得极干净。”

    “苏承业贪墨官银,畏罪自杀,家眷依法处置。”

    苏云卿笑了。

    只是那笑有些冷。

    “干净?”

    “当然干净。”

    “因为写卷宗的人,就是沈怀义。”

    陆寻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你手上有证据?”

    苏云卿看向他。

    “有一半。”

    陆寻眼睛微亮。

    “一半?”

    苏云卿起身,走到琴案旁。

    她打开琴底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卷发黄的账纸。

    “这是我父亲当年藏下来的盐引副账。”

    “只可惜,最关键的主账不在我手里。”

    柳清霜接过账纸,仔细看了片刻。

    脸色越来越沉。

    “这上面的数额,和官府卷宗对不上。”

    苏云卿点头。

    “所以沈怀义必须毁掉真正的账册。”

    陆寻眯起眼。

    “账册现在在哪?”

    苏云卿道:

    “原本在赵文谦手里。”

    “青山县出事后,赵文谦连夜逃回江州。”

    “今日傍晚,他进过知府府。”

    “出来后,却去了一个地方。”

    陆寻问:

    “哪里?”

    苏云卿缓缓吐出三个字:

    “明月舫。”

    青竹一愣。

    “那是什么地方?”

    苏云卿道:

    “江州最大的画舫。”

    “也是赵文谦最常去的地方。”

    陆寻乐了。

    “好家伙。”

    “这案子怎么跟青楼画舫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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