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现场。
上海科技馆主会场,三千个座位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群中,闪烁着来自全球一百三十七家媒体的长枪短炮。镁光灯汇成的光海,几乎要将穹顶融化。
前排贵宾区。张临天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端坐在第二排。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昨天那个在藏锋茶楼咆哮、在病房摔东西的狂躁少爷,只是一场幻觉。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紧绷的助理,手里攥着厚厚的文件袋。
贵宾席第一排正中,空着一个位置。名牌上写着:乔布斯。但椅子是空的。
台上。雷军站在演讲台后。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T恤,而是一身挺括的深蓝色西装。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亮得吓人。
“过去十年,我们谈论手机,谈论的是信号格数,是通话质量,是那根看不见的基站信号线。”雷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但今天,我想邀请各位,忘掉信号塔。”
他按下遥控器。
背后巨幕亮起。没有酷炫的动画,只有一行简洁的白字:**九州M1,重新定义连接。**
“连接不该被铁塔框定。连接应该像空气,无处不在,触手可及。”雷军语速加快,“我们称之为——‘场域互联’。”
他侧身,指向屏幕左侧。
“基础层:ARM 926EJ-S内核,三十纳米工艺,主频528兆赫兹。这是它的大脑。”屏幕切换,露出一枚精密芯片的微距照片,电路纹路如同城市地图。“但今天我们不谈参数。我们谈,它能做什么。”
屏幕再次切换。一段实拍视频开始播放:一个普通的家庭客厅,书架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盒子,两根细长天线俏皮地竖着。画面角落,一个工程师拿着一台造型简朴的黑色手机——正是九州M1原型机。
工程师走进客厅,按下手机侧面一个按钮。
没有搜索网络,没有信号格跳动。手机屏幕顶端,瞬间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扇形信号图标。
工程师点开手机内置的“淘宝Lite”应用。商品图片流畅加载,订单生成,支付完成。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视频定格。背景音是现场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我们不需要绕过谁的高墙。”雷军转回身,目光扫过台下,“我们在每个家庭,每个办公室,铺下无数条‘暗河’。WiFi,无线保真。这就是九州的‘场域互联’。”
掌声零星响起,更多的是茫然和窃窃私语。WiFi?那是什么东西?
张临天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甚至轻轻摇了摇头。拿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概念来糊弄?
雷军仿佛没看见台下的反应。他拍了拍手。
“概念需要落地。请看。”
灯光骤暗。舞台中央,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极简的玻璃展台上,静静躺着两样东西:一台白色方形路由器,机身磨砂质感,背部两根天线微微后倾;旁边,是一部黑色的直板手机。线条硬朗,金属机身,屏幕尺寸在今天看来颇为大胆——足有3.5英寸。
没有任何修饰词。没有钻石,没有黄金。只有纯粹的工业设计。
雷军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很轻,很扎实。
“九州M1。”他念出这个名字,“全球第一款,原生集成802.11b WiFi模块的智能手机。”
他手指滑动屏幕。触控笔点下,界面响应流畅。他打开一个内置的地图应用,缩放,拖动。没有延迟。
“基于安卓1.0内核深度定制的‘九州OS’。”雷军继续,“我们重构了底层通信协议栈。从硬件驱动到上层应用,所有代码,百分之百自主编写。”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这意味着,从这枚芯片开始,到你指尖的每一次滑动,没有任何黑箱。规则,由我们书写。”
台下,一名金发碧眼的记者猛地站了起来,用英语快速提问:“雷先生!请问九州科技是否已经获得国际标准组织对802.11协议的专利授权?”
问题尖锐。WiFi协议背后,是无数欧美巨头的专利池。
雷军早有准备。他看向贵宾席某个角落。
角落里,一位穿着深色西装、头发花白的老者点了点头。那是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特邀顾问,也是参与过无线局域网标准讨论的资深专家。
雷军转向提问者:“九州科技持有WiFi相关核心专利三十七项,并已与IEEE达成交叉授权协议。所有技术细节,发布会后可在官网下载白皮书查询。”
金发记者愣住,缓缓坐下。
现场气氛开始变化。茫然被审视取代,审视中掺杂着难以置信。
张临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身体前倾,盯着台上那部黑色的手机,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
雷军没有停顿,他开始演示操作系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文件管理器、媒体播放器、日历……每一个应用都响应迅速,设计简洁。
“九州OS,为‘场域互联’而生。”雷军总结,“它不依赖任何外部通信网络。只要你的家、你的办公室,接入了我们的‘九州魔盒’——也就是这款WiFi路由器,你就在一个安全、高速、自由的局域网内。”
他抬起手,指向台下。
“这个局域网,可以是你的家庭。可以是你的公司。未来,也可以是一个城市,一个国家。而所有局域网,可以通过骨干光纤,织成一张巨大的、自主的‘九州网’。”
“这是对现有通信格局的补充,还是挑战?”后排一个声音高声问道。
雷军笑了,第一次露出一点属于“雷布斯”的锐气。
“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这是给用户多一个选择。是给市场,多一种可能。”
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背后巨幕上,出现一张地图。中国地图。无数个微小的白色光点在地图上亮起,密集分布在东部沿海,正像星火一样,向内陆蔓延。
“这是截至今天上午十点,全国‘九州魔盒’的激活地图。”雷军声音沉稳,“累计激活量:一千二百万台。覆盖家庭用户约八百万。”
数字跳出来。
全场死寂。
一千二百万台。一个月前,这个数字还是零。这意味着,几乎每一个收到免费路由器的家庭,都成为了这个“场域互联”网络的一个节点。
而这个网络,完全绕过了四大运营商的基站。
张临天猛地靠回椅背。他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股冰冷的麻木。他终于明白,林川为什么敢在土拍现场鼓掌,为什么敢丢下那三块地。那不是放弃,那是根本没放在眼里。当对手还在为一块地皮杀红眼时,林川已经重新定义了“路”该怎么走。
掌声,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经久不息。
雷军微微鞠躬,退到台侧。灯光聚焦,通道尽头,林川缓步走出。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掌声的节奏点上。他接过雷军递来的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贵宾席第二排,张临天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
只停顿了半秒。
“很多人问我,九州为什么要自己做手机,做系统,甚至想‘自己铺路’。”林川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因为,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等别人画好规矩,再挤上牌桌——那不叫竞争,那叫乞讨。”
他顿了顿。
“今天发布的,不是一部手机,不是一个路由器。是一个起点。从今天起,连接的规则,可以有另一种写法。”
他没有提张家,没有提运营商,没有提任何具体敌人。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某些人的心里。
“发布会最后,还有个彩蛋。”
林川侧过身。巨幕上出现一张照片:加州,一间车库。车库里堆满电子零件,几个年轻人围在一张工作台前,桌上放着几台笨重的电脑原型机。
“我的团队,在一个月前,收购了这家位于加州的初创公司。”林川说,“公司叫安卓。创始人叫安迪·鲁宾。他们做了一件有趣的事——试图打造一个开源的移动操作系统。”
照片切换,露出安迪·鲁宾那张标志性的、略显疲惫的工程师脸孔。
“现在,安卓的所有源代码、知识产权、研发团队,已整体并入九州科技全球研发中心。”林川看着台下,“‘九州OS’的第一行代码,就写在安卓的土壤上。未来,我们会持续投入,让这片土壤,长出属于全球开发者的森林。”
轰!
全场彻底炸开。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往前涌。收购安卓!在谷歌还没正式注资之前!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九州不仅有了自己的手机硬件、底层架构,更提前扼住了未来移动生态的咽喉!
张临天坐在那里,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他费尽心机,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封锁通信网络,抬高地价,抽贷断资……他以为自己在和林川下一盘棋。
现在他明白了。他下的是一盘象棋,而林川,直接掀了桌子,从旁边搬来一副围棋。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看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也没有理会旁边助理焦急的低语。他拨开人群,走向侧门。背影有些佝偻,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侧门外,走廊空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一个标注为“詹姆斯·威尔逊”的号码——那是硅谷某顶级风投的合伙人,也是乔布斯的密友。
电话接通。
“詹姆斯,是我,张临天。”他的声音干涩,“发布会你看了吗?对,就是那个九州M1……我需要你帮我联系苹果。告诉他们,有人抢在他们前面,动了他们的奶酪。不管他们要什么情报,我都可以给。”
挂断电话,张临天又找到另一个号码,备注是“谷歌,拉里”。
电话接通得更快。
“拉里,我是张临天。听说你们正在谈对安卓的A轮融资?晚了。安卓已经被一家中国公司整体收购。对,就是九州……我知道这很糟糕。但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提供他们在中国市场所有的数据……不,不是钱的问题,是他们想重新定义规则!”
张临天语速越来越快,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映着惨白的光,照在他扭曲的脸上。
发布会现场,林川已经离场。叶知秋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林总,苹果那边没来。但谷歌的拉里·佩奇半小时前发了封邮件,询问合作可能。另外,三星和摩托罗拉的代表,在发布会中途就离场了,脸色很难看。”
林川走出科技馆后门,上海傍晚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建筑。
“意料之中。”林川说,“他们看到的不是一部手机,是一个可能失控的变量。”
“接下来?”叶知秋问。
“接下来,”林川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陆家嘴林立的高楼,“是守住国内,走出去。把九州的网,铺到全世界的客厅里去。”
手机震动。林川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顾清烟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
“硅谷传来消息。乔布斯看完直播,摔了茶杯。他原话是:‘那个中国人,偷走了我们的未来。’”
林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偷。
那是,截胡。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去机场。下一班飞旧金山的航班。”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