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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当场就背过气了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咔嚓一声轻响,隔绝了他几十年的宗族身份、乡土根脉。

    从此,姜家村再无姜保军这一房族人。

    他不再是族中同辈的大哥,不再是受人客套的长辈,只是一个被故土驱逐、被宗族抛弃、无人认可的无名氏。

    父子俩失魂落魄、踉踉跄跄走回老旧老宅。

    斑驳的木门推开,院内杂草丛生,枯叶满地,冷冷清清,半点烟火气都没了。

    空荡荡的屋子,像他们此刻破败荒芜的人生。

    而这一切,都拜姜媛所赐!

    大门一关,隔绝了外人视线,姜保军紧绷多日的情绪刹那间崩塌得满地狼藉。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道:“没了……真的什么都没了……地没了,亲戚没了,家也没了……老婆走了,女儿也不认我了……我这辈子怎么这么倒霉啊……”

    姜胜站在一旁,垂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崩溃大哭的父亲。

    麻木之下,是翻涌不止的怨气。

    他恨父亲的不知好歹,恨他亲手毁掉了家里所有希望,把自己的人生、把他的未来,全都拖进了泥潭。

    父子俩一个伏地痛哭,一个冷眼沉默,在空荡荡的老宅里僵持了整整一下午。

    傍晚的潮热晚风卷着枯叶吹进院子,坏消息也跟着晚风扎堆而来。

    隔壁邻居大叔磨磨蹭蹭走到门口,不敢进门,只隔着院墙压低声音喊话,眼神躲闪,满脸为难道:“保军,阿胜,你们赶紧去看看你爹吧。前阵子听说你在外头闹事、要被大人物追责,家里捞不到半点好处还要遭殃,你爹一口气堵在心口,当场就背过气了。”

    “这半个月躺在床上起不来,浑身生疮溃烂,水米咽不下几口,身子早就垮透了。刚才我路过窗边瞅了一眼,人都快没气息了,你们快回去看看!”

    姜保军浑身一震,瞬间止住哭声,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向隔壁老房。

    推开房门,浓重的药味、腐朽味混杂着疮口的异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发闷。

    年迈的姜德厚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如土,浑身毒疮溃烂发黑,枯瘦的身子陷在被褥里,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德厚一辈子也是个好吃懒做的混账玩意儿,就盼着儿孙出息能给他养老。

    他熬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没盼来儿孙福气,反倒等来儿孙闹事、家门受辱、宗族除名、全家孤立的结局。

    郁结于心的怨气压了半个月,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终究熬不住了。

    当夜夜深,月色昏沉,姜德厚咽了气。

    老头子断气的那一刻,姜保军在门口放了串鞭炮,但是门口还是冷冷清清,没有一个族人上门探望,没有一句宽慰话语。

    姜保军红着通红的眼眶,揣着最后一点希望,挨家挨户上门求人,想请邻里族人帮忙抬棺、置办白事、守灵帮忙。

    可往日里乡里乡亲、红白喜事互帮互助的村民,此刻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院门拴得死死的,连灯都不肯给他家亮一盏。

    白天才说好跟他家断绝关系了,怎么好的晚上就给他家抬棺,多大脸啊?

    再说了,多少人现在都觉得姜家人晦气得不行,指不定是当初卖掉的亲孙女死了,冤魂还没散呢,这下子把老太爷的命给索走了!

    他走到平日关系还算亲近的堂兄家门口,用力拍着院门:“堂哥,我爹走了,家里人手不够,你过来帮我搭把手,抬抬棺、吃吃饭,热闹热闹,行不行?都是本家亲人!”

    堂哥隔着厚实的木门,无奈回道:“保军啊,实在对不住,这忙我真不敢帮。

    村里新路、新学校都是人家大老板捐的,家家户户都沾着好处,村里明里暗里都交代了,谁沾你家的事,就是跟全村人作对。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敢冒这个险。

    咱们村里现在可都是有监控的,人家大老板给装上的,这出点啥事,人家远远的可都看得一清二楚呢,我可不敢老虎头上拔毛去啊!”

    姜保军不死心,又跑到婶子家门口哀求道:“婶子,咱们几十年邻里情分,你帮我一次,我记你一辈子好!我爹这辈子老实本分,走得凄凉,不能连个抬棺的人都没有啊!”

    婶子隔着门缝冷冷回了一句:“情分归情分,日子归日子。人家大人物在村里装了路灯监控,全村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帮你,就是得罪贵人,往后村里的福利、帮扶、人情,我们家全都沾不上。

    你被族里除名,早已不是姜家人,你家的事,我们不敢掺和的,你赶紧走吧。”

    他又找到之前相熟的年轻后辈,语气卑微哀求:“阿弟,你年轻,帮我去镇上买点白事用品,就跑一趟,我给你钱!”

    年轻人连忙摆手,后退两步躲开他,眼神畏惧:“伯,我不敢,真不敢。族长说了,谁跟你家往来,就取消谁家年底的分红和福利,我担不起这个后果。”

    一圈求下来,全村上下,一个个都跟死人一样,要么就是嘴闭着严严实实假装不在家,死活不开门,要么就是乱七八糟说些胡话总之就是啥都不帮啥都不敢!

    村口崭新的太阳能路灯次第亮起,灯光雪亮,照亮全村的水泥路,也照亮了家家户户的窃窃私语。

    人人都拿着陆家、叶家的好处,人人都怕被姜保军拖累。

    姜保军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终究一无所获。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掏出自己仅剩的全部积蓄,连夜赶往县城,花钱请来临时戏班子和殡仪工作人员,草草置办丧事。

    姜德厚的松木棺材静静摆在堂屋,灵幡萧瑟,香火微弱,空荡荡的灵堂冷清得凄惨。

    棺材整整停灵三天三夜,没有一个族人前来吊唁,没有一个邻里上门慰问,没有一个花圈、一炷吊唁香。

    偌大的灵堂,只剩阴森森了。

    远在津市的姜静,早已切断老家所有联系方式,人间蒸发,电话也打不通,停机了。

    她不知道爷爷离世的消息,自然也不会回来送葬。

    当然,老爷子办丧事的钱,她也一毛钱没出!

    就在丧事僵持、人心惶惶之际,一辆养老院的车子径直开到老宅门口,打破了死寂。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拉着一副驴脸,径直把年迈糊涂的马金桂送回村里姜保军家门口,往那一扔,拿着喇叭叫喊道:“马金桂家属在哪啊!之前老人每个月的养老费用,一直是你家大女儿姜媛缴纳。对方停缴了没给钱,现在欠了我们好几个月的住院费!我现在把老人送回来,请尽快结清所有欠费!”

    马金桂满头白发凌乱松散,眼神浑浊呆滞,颤颤巍巍站在灵堂门口,看着眼前的棺材、破败的屋子、满脸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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