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顺势开口,哼笑一声:“保军,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早年分集体土地,你爹姜德厚带着一家人去城里打工,主动放弃分地名额,你们以前打工赚了钱,看不上咱村里这一亩三分地,分地的时候都没看见个人影,你们家本来就没有一寸集体土地!”
“这些年你临时耕种的边角荒地,鱼塘,都是村里看你可怜、借给你家用的。现在族里统一决议,全部收回。往后村里一寸土地、一点资源,都不会再给你们家使用。”
姜保军瞬间红了眼,往前冲了两步,激动道:“那几块地我家种了十几年!没有鱼塘,我们过年哪有卖鱼钱啊?辛辛苦苦守了十几年!你们说收就收?这是断我活路!太绝情了!”
“不是我们绝情,是你不懂分寸。”族长眼神冷硬,“全村几百口人的好日子、后辈的读书出路,都握在人家贵人手里。我们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贪心胡闹,葬送全村人的福气。谁说话有分量,谁说话像放屁,我们分得清!”
话音落下,族长抬手指向墙上悬挂的老旧泛黄族谱,大声疾呼道:“今日宗族全员集会,全员表决,一致通过决议。自今日起,宗族内部除名,剔除姜保军族谱名籍!”
“往后,你不得假借姜氏族人身份行事,不得参与宗族祭祖、年节聚会、红白喜事往来。姜家所有族人,不再认你这门亲戚。法律户籍上虽然你还姓姜,但在姜家村、在宗族之内,你与我姜氏,再没有一点关系了!”
这一番话落下,满堂寂静,随后响起细碎的附和声,人人点头认同,没有一个出头反对的,谁也不傻,这姜保军又不是什么当官的,也没有个体面工作,在社会上什么话都说不上,他家即使有闺女考上编制了,但是儿子终究是个废物,听说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
这种人,得罪就得罪了,无所谓的。
站在一旁全程沉默的姜胜,浑身血液瞬间凉透,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头,急急开口:“各位长辈!我爸做错事,你们罚他、收地、训诫他都该!可凭什么除名?这是断根啊!”
“我是他儿子!我没做错任何事!那老宅、宅基地,我以后是要继承的!你们把我爸除名,村里人都不认我们,我以后在村里怎么立足?怎么成家立业?怎么传宗接代?”
他心里的算盘一下子崩碎了!
他一直盘算着,就算大姐不认他们,好歹自己有宗族兜底、有老宅落脚,熬几年缓和关系,说不定还能靠着大姐的豪门人脉捞份轻松工作、攒点彩礼钱。
到时候在外面靠着老家这两栋自建房,也能相到相貌还不错的媳妇儿,穷点就穷点吧,反正不用自己买房子了,住村里也蛮好的。
可宗族除名这一招,直接掐断了他所有退路,就算他以后厚着脸皮在村里住着,那也架不住没人跟他来往啊!
到时候被一大堆人孤立,那滋味可不好受……
一位白发族老淡淡看向他:“阿胜,你年轻,不知道你有没有参与,族里本来也不想怪罪于你,但是除名,是除你们姜家一整家,不是某一个。你懂吧?父行子承,你这一房,从今天开始,有啥好事轮不到你们了,当然,坏事,你们也别带上我们就成!”
“村里的分红、宅基地优待、助学帮扶、人情往来,通通与你们无关。你想留在村里住,没人赶你,但也没人会帮你、顾你、搭你半句情面。往后你在村里,全靠自己硬熬。”
姜胜喉咙发紧,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惊惧与悔意。
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陆家、叶家的能量。
有钱人从不是单纯的有钱,他们动动手指,就能渗透乡土宗族、拿捏底层人脉,不动声色间,就碾碎了他家里几十年的根基!
父亲一场闹事,换来的是全村孤立、宗族切割、后路尽断!
他心底又怕又悔又恨!
怕对方随手就能拿捏自己一家的命运,悔自己当初糊涂,跟着父亲瞎闹,把唯一能攀附的贵人就这么生生的推远了。
但是,他心里边,又深深地埋藏着一丝怨恨,怨姜媛太过冷血无情,也怨这个世道如此不公平,为什么当初豪门丢失的人不是他?又或者说,为什么他没有这样的好命,其实生身父母是隐藏在远方的有钱人?!
而不是眼前这个山村里的这个又丑又老的农民!
他还藏着一丝卑微的侥幸,盼着大姐念旧心软,可看着满场冷漠的族人、铁板钉钉的决议,他明白,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攥紧拳头,嘴唇反复颤动,想替父亲求情,想为自家辩解。
可看着满室冰冷的面孔、人人趋利避害的姿态,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全数咽了回去。
人微言轻,在利益大势面前,他的辩解渺小又可笑。
祠堂角落,姜文秀静静坐着,全程埋着头耷拉着眼睛只顾着沉默了,半点出声的意思都没有。
她向来如此,在娘家村里,一贯会收敛了往日的张扬势利,而且还特意穿得朴素,免得让村里人以为她很有钱,一个个厚着脸皮来找她借钱。
现在她家时局不好,如今女儿文殊柔攀附豪门失败,被上流圈子厌弃来,灰溜溜退回家,目前照旧在基层卫生院做普通职员,日日兢兢业业熬日子,空闲就刷相亲软件,一心想嫁个a9家庭翻盘。
一个周末恨不得安排四场相亲约会,早晚都不错过,这段时间,柔柔也是挺不容易的。
母女俩自顾不暇,哪里敢沾姜保军的烂事。
旁边有旁支婶子悄悄碰了碰姜文秀的胳膊,小声试探道:“文秀,你是保军亲姐,你就不说两句?真看着他被宗族除名?”
姜文秀指尖微微一颤,抬眼淡淡扫了一眼,淡淡道:“我能说什么?他自己闯的祸、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我一个外嫁女,哪有我说话的份儿?反正我的户口也不在这村里,再说了,谁帮他,谁得罪贵人,谁拖累自家儿女,没必要。”
一句话,说得明明白白,十分得体又得理,那老婶子一听,也没啥好说的了,确实,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族长见状,不再多言,沉声吩咐两侧晚辈:“来人,把姜保军请出去。从此刻起,禁止他踏入祠堂半步,族中一切事务,与他再无牵扯,把借给他家的地,还有两个鱼塘,全部收回来,不准他们家再用!”
两个青壮年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姜保军的胳膊。
姜保军又崩溃了,拼命挣扎嘶吼道:“我不服!我不认!我是姜家人!我祖宗埋在这里!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养了姜媛二十六年!我熬了二十六年辛苦!是她绝情忘本!是你们趋炎附势!你们欺负老实人!”
他一路嘶吼、一路挣扎,但最终还是架不住人家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拖他就跟拖条死狗没啥两样的,然后,他被硬生生拖出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