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新烬堡顶层的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瑟琳娜褪去了白日里的伪装,将今晚在偏厅酒桌上套取的情报,一字不落地向亚修和盘托出。
“所以,你觉得那位凯伦骑士,是在向我们释放善意?”
亚修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若有所思。
“这种事情,他没必要欺骗我们。”
瑟琳娜走到桌前,随拨亮了灯芯,
“比起那个浑身上下透着市侩与算计的瓦伦汀,这两位骑士骨子里还守着那套刻板的骄傲。”
亚修指节微顿。
的确。
那么这一切就都对上了。
“难怪。”
亚修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冰冷的了然,“今天下午那个瓦伦汀跟我试探的时候,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
“我本来还在疑惑,就算封君再怎么稀缺,堂堂高庭王国的使臣,也不至于在个‘土著’面前乱了阵脚。”
“现在看来……不光是王国需要封君,奥兰多的王室也迫切需要新鲜的血液,去制衡那个卡莱尔公爵。”
“所以,大人您是怎么想的呢?”
瑟琳娜看着他,轻声问道,“是打算继续拖着他们,看看高庭其他势力的动静……还是?”
“不拖了。”
亚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被薪火照亮的内城,“我打算加入奥兰多王国。”
“直接加入?”
瑟琳娜微微一怔,略微有些意外。
“大人,既然封君如此抢手,您不打算再等等,货比三家后再说吗?”O
亚修摇了摇头,语气冷硬且现实:
“货比三家,前提是你得有掀桌子的实力。”
“新烬领在黑泥沼确实算得上霸主,但在头顶那艘战舰面前,我们那点家底,不过是一戳即破的纸老虎。”
他转过身,直视瑟琳娜的眼睛:
“况且,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独自去抗衡整个‘人类高庭’的规则。”
“凯伦透漏的信息应该是真的。正因为奥兰多王室现在被逼到了死角,他们才会开出最有诚意的价码。”
“新烬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发展的时间。而奥兰多王室,刚好能够提供给我们所需要的。”
“我明白了。”瑟琳娜心领神会,立刻转身,“那咱们明天一早,就主动去跟瓦伦汀……”
“不。”亚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透着股狠辣,“该加入,但不必主动。”
“告诉底下的兄弟,明天继续晾着他。他不急到跳脚,我们怎么好意思……狮子大开口呢?”
……
两日后。
新烬堡,议事厅。
“亚修男爵!您……您这要得也太多了!这清单要是递上去,我根本没法和王室交代啊!”
瓦伦汀死死捏着那张长达一米的羊皮卷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初来时的傲慢与从容?
只剩下一种被宰了一刀、却又无处诉苦的憋屈与委屈。
“世袭伯爵的头衔、100名各类工匠和典籍,我咬咬牙,还能拼着这张老脸去向陛下进言……”
瓦伦汀指着卷轴下方那几行字,声音都劈叉了:
“可是,五艘满载武器的符文战舰?!还要二十张【特殊建筑图纸】?!”
“您就算现在拔剑杀了我,也绝对凑不出这么离谱的条件啊!”
二十张特殊图纸!
那可是能直接改变一个大领地底蕴的战略级资源!
更别提造价高昂、受高庭严格管控的符文战舰了!
“呵呵,瓦伦汀大人,您太会开玩笑了。”
亚修端坐在长桌另一边,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清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早上的天气:
“奥兰多王国雄踞一方,底蕴深不可测。区区几条破船和几张图纸,对王室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怎么到了大人的嘴里,就成了要命的物件了?”
“这真不是我不愿……”
“瓦伦汀大人先别急着拒绝。”
亚修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直刺人心的诱惑:
“您只要把这份清单原封不动地向王室呈报。若是王室觉得我亚修不值这个价,大可以驳回来。”
“但若是王室答应了……”
亚修突然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瓦伦汀的肩膀。
“瓦伦汀大人,您促成了一位封君的加入,解了王室的燃眉之急。这份滔天的拥立之功,足以给您带来不小的好处了吧?”
瓦伦汀浑身一僵,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亚修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下滑,极其隐蔽地,将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塞进了他的手里。
“放心,只要事情办成了。”
亚修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幽深,“以后新烬领在王都的诸多事宜,还得仰仗大人的周旋。之后的‘好处’……绝对少不了您的。”
瓦伦汀的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那个皮袋。
触感圆润,能量纯粹得惊人。
这是……两枚三阶无瑕晶石?!
瓦伦汀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哪怕他是宫廷男爵,在王都想要搞到两枚这种成色的三阶晶石也绝非轻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反正头疼的是王室,自己只要把话带到,这天大的好处就稳稳落袋了!
恐惧与贪婪在瓦伦汀的脑海中仅仅交战了半秒,便被彻底粉碎。
他死死将皮袋攥紧,不着痕迹地塞进袖口。
原本涨红的脸庞瞬间像变戏法一样,重新堆起了极其灿烂且坚定的笑容。
“亚修大人您放心!您的诚意,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瓦伦汀站直身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我一定会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帮您在王室面前据理力争!您的要求与难处,我一定替您向王室好好讲述!”
……
正午。
那艘梭型飞船重新升空,与天穹之上的钢铁巨舰完成对接。
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那艘遮天蔽日的符文战舰缓缓调转舰艏,重新没入了那道撕裂虚空的漆黑裂缝之中。
天空,再次被灰白的迷雾缓慢填补。
露台上。
瑟琳娜望着渐渐消失的巨舰,眉头微蹙。
“大人,您就不怕他拿了那两枚三阶晶石,回了王都不认账吗?”
“贪欲是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亚修双手扶着栏杆,任由高处的冷风卷起他的黑发。
“为了他自己能在王室面前邀功,为了以后还能从我这里拿到更多的‘心意’,他比我们更渴望这笔交易能够达成。”
“他不是在帮我们,瑟琳娜。”亚修视线重新投向天际,“他只是在帮他自己。”